沈砚之抓起铁叉冲出人群,狗剩紧随其后。两人贴着田埂低身疾行,枯草划过裤腿发出沙沙轻响。前方那人影已拐入沟壑,腰间一抹金属反光在日头下闪了一瞬。
“停。”沈砚之抬手。
狗剩伏地不动。
他眯眼细看——那不是普通佩刀,是隋军巡粮哨卒的制式短刃,刀鞘尾端带环,专为绑缚于马鞍而设。这人不是流民,也不是贼寇,是官府耳目。
“你回村。”沈砚之压低嗓音,“召集李三、赵大,带四个人,拿锄头铁锹,到南沟口等我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盯路。”他指向东南方向,“他往官道去了,若不出半个时辰押粮队没动静,就是我错了。可我要是对了……明天天亮前,咱们就得动手。”
狗剩咬牙,转身折返。
沈砚之攀上土坡,蹲在一块风化岩后。视野拉开,远处官道尘烟未起,但田垄间有车辙印,新碾的,深且直,通向荒村以南三里处。那是每日午时必经的运粮路线,前后十二兵丁护送两辆板车,昨日他还观察过他们的换岗间隙——前后脱节足足半柱香时间。
现在,那个报信的人正奔向这支队伍。
他估算脚程:对方快行一刻钟可达;若立即调头清剿,最迟明日拂晓包围此地。他们只有不到十二个能战之人,昨晚刚死五贼,今再遇官兵正面交锋,必溃。
可不打,也得死。
地窖里的粮种不能吃,现有存粮只够撑五日。五日后若无新粮,这群人要么散,要么饿倒,连种子都保不住。
他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土。
回去时,李三等人已在南沟口候着。见他回来,李三问:“怎么办?”
“再抢一次。”沈砚之把铁叉插进泥里,“目标:后一辆粮车,两袋米,不贪多。”
赵大脸色变了:“上次侥幸,这次要是被围……”
“上次靠的是命。”沈砚之打断,“这次靠的是脑子。”
他蹲下,用叉尖在地上画出官道路形:一道直线,中间偏北有个岔口,长满野蒿;再往前二十步是片洼地,常年积水,马车必须绕行,速度减缓。
“计划三步。”他说,“第一,派四个年纪小、跑得快的,从西坡驱狗冲道。野狗受惊乱窜,前队必分神拦截。”
李三皱眉:“狗呢?”
“杀一条老狗,血抹身上,激它发狂。”沈砚之语气平静,“第二步,我和狗剩带六人埋伏在洼地东侧沟壑。等粮车过半,砍断后车马绳,让它脱节停下。”
“第三步?”赵大问。
“卸粮藏沟底,其余推草里盖住。然后分三路撤:一路向东佯奔,一路向北绕林,我和狗剩走西坡石径,引开追兵。”
没人说话。
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昨夜杀人保粮,已是生死边缘。如今又要主动撞刀口,风险翻倍。
“听着。”沈砚之站起来,“昨夜我们杀了五个,是为了活今天。今天若不夺粮,明天死的就是一百个。你们以为我在冒险?我是在算命——谁该死,谁不该死。”
李三低头搓手:“那就……干。”
“现在就动。”
四名少年被选中,其中一人宰了仅有的那条老狗,将热血涂满手臂。狗群闻腥暴躁,几人挥棍驱赶,十几条瘦犬嘶吼着冲向官道方向。
主力队伍潜入预定伏击点。沟壑深约七尺,底部潮湿,长满苔藓。沈砚之伏在边缘,铁叉横搁膝前,目光锁定远处尘头。
半个时辰后,马蹄声起。
十二名隋兵押着两辆粮车缓缓驶来。前队六人持矛巡视,后队四人懒散跟行,另两人骑马殿后,腰挎横刀,神情倦怠。
车队接近岔口。
突然,左侧山坡狂吠炸响!
十余条疯狗夹着血沫冲出蒿丛,直扑马蹄。前队士兵惊呼举矛,两匹惊马扬蹄乱跳,粮车剧烈晃动。混乱中,后车与前车脱节,慢了下来。
就是此刻!
沈砚之跃出沟壑,狗剩紧随其后。两人如猛虎扑兔,直冲拉车老马。铁叉狠狠劈下,缰绳应声断裂!
马受惊向前蹿出几步,粮车滞停在洼地边缘。
“快!”沈砚之一声低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