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站在马厩旁,指尖的血泥已被夜风半干。他没擦,任那抹暗红留在皮肤上,像一道无声的记号。
狗剩从巡防房出来,手里攥着一卷布条:“名单调出来了,昨夜三班轮值,西北角换岗两次,都是老刘和陈七接的。”
“老刘?”沈砚之抬眼,“那个说‘历来无此规矩’的老护院?”
“是他。”狗剩压低声音,“陈七是副头领的表弟。”
沈砚之冷笑一声,将手指在衣摆上慢慢蹭净:“巧得很。”
他转身走向演武场,脚步不急不缓。天刚擦亮,护院们已列队站定,昨夜那一战的余威还在,没人敢随意走动。副头领站在队尾,右臂吊着布条,脸色铁青。
沈砚之登上高台,未发一言,先扫视全场。
“从今日起,巡防分两班,寅时交卯,酉时交戌。”他开口便定调,“每班八人,四人巡堡墙,四人守地窖。交接时,须当面对口令、查封土、验脚印。缺一人,罚全班;擅离岗者,当场杖五棍,记过一次。再犯,逐出坞堡。”
队伍里一阵骚动。
老刘往前半步:“头领,咱们以前可不是这么干的。夜里巡查也就走个过场,哪有这么多规矩?再说,打人……这不合堡规。”
沈砚之盯着他:“你昨晚值守哪个角?”
“西北。”老刘挺直腰,“我没缺岗。”
“那你可记得,地窖封土上有几道新脚印?”
老刘一愣:“这……谁还数这个?”
“我数了。”沈砚之冷声道,“三道重复脚印,不在当班名册上。昨夜有人假借巡防,私探粮窖。若非我提前设伏,此刻粮仓已被挖开。”
众人哗然。
老刘张嘴欲辩,却被沈砚之截断:“你说不合堡规?那我问你——丢了粮,是不是破堡?破了堡,你们有没有命活?”
无人应答。
“堡规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沈砚之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地,“从前松懈,是因为没贼上门。现在贼已近身,你还守着老黄历,那就是拿全堡人的命去赌!”
他目光扫过副头领:“比武输了,可以服气。规矩不立,全堡都得陪葬。”
副头领低头,拳头攥紧。
沈砚之不再看他,转向管事:“新规即刻生效,三日试运行。每日晨会报巡防记录,缺项者由你亲自督办。”
管事坐在台下案前,笔尖顿了顿,终于点头:“准。”
“散队!”沈砚之一挥手,“狗剩,带人去取刑棍,就摆在演武场东角。今天谁犯,当场执行。”
队伍迅速解散,脚步凌乱中透着不安。
沈砚之走下高台,径直往西北地窖方向而去。狗剩紧跟其后。
沿途所见,几名护院低头避让,也有几双眼睛藏在门缝后窥视。一处墙根下,两个年轻护院正低声嘀咕,见他走近,立刻闭嘴。
到了地窖口,沈砚之蹲下身,手指划过封土边缘。泥土松软,但无翻动痕迹。他顺着墙根一路查看,忽然停住。
一块青石边缘,沾着一丝极淡的褐斑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旁边草叶被踩倒,折痕新鲜。
“这里昨夜没人来过?”他问。
狗剩摇头:“按名单,只有老刘和陈七。”
沈砚之站起身,眯眼望向马厩方向。那道拖痕依旧在,深浅不一,似重物被缓缓拉行。湿泥已干,但血丝残留的方位,正对着一条通往后厨的窄道。
“调最近三日所有夜班记录。”他说,“重点查老刘、陈七、还有那个在值房打盹的李三。他们三人,轮值次数比别人多两倍。”
“你是怀疑……内鬼?”狗剩声音发紧。
“不是怀疑。”沈砚之冷冷道,“是已经动手了。他们不敢明抢,就用笨办法——夜里一点点挖,或者把人拖出去灭口。”
狗剩倒吸一口凉气:“可我们没发现少人啊。”
“不一定非得杀人。”沈砚之眼神锐利,“也可能是转移伤者,或是藏匿赃物。马厩后面那片废屋,多久没人去了?”
“快三个月了,说是漏雨,拆了一半没修。”
“今晚,我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