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将那枚锈钉攥在掌心,铁刺扎进皮肉,他却没松手。废屋门框上的裂痕还在,昨夜推门时留下的指印也未被抹去。他盯着灶台下方的拖痕,弯腰伸手探入墙洞——指尖触到一片湿土,还有几根断草。
“通外面。”他低声说。
狗剩蹲在他身后,屏住呼吸:“要不要现在挖开?”
“不急。”沈砚之收回手,把钉子塞进腰带,“他们既然敢烧布角,就一定还会回来取东西。我们现在动土,等于打草惊蛇。”
他站起身,扫视屋内。破席角落有压痕,像是曾躺过人;墙角堆着碎瓦,其中一块边缘沾着暗褐色污迹。他没碰,只记下位置。
“调班的事办了没有?”
“办了。”狗剩压低声音,“新来的三个小子顶了夜岗,老刘和陈七今早被安排去搬粮,李三也在场。三人脸色都不对。”
沈砚之点头:“让他们搬,越累越好。今晚我要看谁还敢动。”
两人走出废屋,日头已高。巡防房前空地上,护院们正排队领饭。老刘端着陶碗站在人群边缘,低头吃饭,可眼角一直往这边瞟。陈七在不远处磨刀,刀刃刮石的声音断断续续,忽快忽慢。
沈砚之径直走向饭堂。
他一出现,说话声立刻小了下去。有人低头扒饭,有人悄悄挪步远离。老刘抬眼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。
“从今天起,夜巡由新人轮值。”沈砚之站在廊下,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,“旧人调白班,负责运粮、修墙、清沟。若有不满,现在就说。”
没人吭声。
老刘咬着干饼,忽然冷笑一声:“头领真是体贴,怕我们夜里辛苦,白天再加活。”
沈砚之看他:“你有意见?”
“我没意见。”老刘抬起头,“只是不明白,好好的规矩非要改,改了还不让人议论?昨夜我交班时封土还好好的,今早就说有人私探粮窖?查出人了吗?还是光凭几道脚印就定罪?”
旁边几个护院交换眼神,有人小声附和。
沈砚之不恼:“你说得对。光凭脚印,确实不能定罪。”
众人一愣。
他继续道:“所以我查了轮值记录。最近三日,你、陈七、李三,每人夜班多出两次,交接时间重叠半个时辰。这段时间,地窖无人值守。而地窖封土上的脚印,正好是你们靴底的纹路。”
老刘猛地抬头:“你这是栽赃!”
“是不是栽赃,你自己清楚。”沈砚之语气平静,“我不抓你,也不罚你。但从今日起,你不再参与夜巡。若你觉得委屈,等查清真相再说。”
“凭什么?”陈七突然开口,手里磨刀石停住,“我们守堡多年,没功劳也有苦劳!你一来就换人,谁不知道你想立威?”
沈砚之看着他:“你想问凭什么?行。我告诉你——凭昨夜废屋里冒的那股烟。凭灶膛灰烬底下烧了一半的布角。凭马厩后墙的血泥和拖痕。这些东西,你们当没看见,我不能装瞎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布角?”老刘声音发紧。
“绣着‘张’字的家仆标记。”沈砚之盯着他,“我不知是谁烧的,但我知道,那人一定不想让别人发现它。”
“你胡说!”陈七站起来,刀握在手里,“哪有什么布角?你根本没证据!”
“有没有证据,很快就会知道。”沈砚之转身,“狗剩,传令下去:地窖少粮三袋,即刻上报管事,全堡戒严,暂停出入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老刘手里的碗差点掉落。陈七握刀的手微微发抖。
沈砚之不再多言,迈步离开饭堂。走出十步后,他低声对狗剩说:“盯住老刘和陈七,尤其是晚上。另外,你亲自去一趟张大户宅外,查最近有没有仆从失踪或受伤。别露面,只打听。”
“要是真少了粮呢?”
“没少。”沈砚之嘴角微动,“是我放的话。”
狗剩一怔:“你在钓鱼?”
“鱼已经上钩了。”他回头看了一眼饭堂方向,“刚才陈七reaction太快。他不该知道没有布角——除非他亲眼见过。”
狗剩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是内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