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架砸地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,张福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。沈砚之没让他开口,只对狗剩使了个眼色。狗剩上前拖人,动作干脆利落,连布角都没多看一眼。
沈砚之坐回案前,手指敲了敲桌面。他知道,这一抓不会悄无声息。
次日清晨,他让狗剩在护院中放话:“昨夜抓了个偷粮的老仆,是张大户身边人。”话音落地不过两个时辰,堡内风向就变了。
“听说了吗?沈头领拿住张大户的人,怕是要借题发挥。”
“可不是?当初怎么上位的?还不是踩着副头领爬上去的。如今连张大户的仆从都敢动,下一步是不是轮到张大户本人了?”
“他整顿夜巡、查粮窖、换班次,哪一桩不是往自己手里揽权?真当大家看不出来?”
这些话起初只是三两人私语,到了午时,已传遍饭堂岗哨。几个新晋护院巡逻时东张西望,心不在焉。有人甚至故意绕开巡防房走。
沈砚之站在校场边,听着狗剩低声汇报,脸上不动声色。
“他们想把水搅浑。”他说,“张福一抓,幕后人慌了。不趁乱反扑,等我查到根上,就晚了。”
狗剩问:“那咱们怎么办?任他们说?”
“不。”沈砚之摇头,“谣言不怕传,怕的是没人站出来讲实话。今天就得定下规矩。”
他转身走向校场,脚步沉稳。
钟声敲响,护院与管事陆续到场。沈砚之立于高台,目光扫过人群。老刘低头搓手,陈七靠在旗杆旁,眼神飘忽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议论什么。”沈砚之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全场杂音,“有人说我图谋不轨,要夺张大户的家业。还有人说我借查粮之名,行排挤之实。”
众人屏息。
“我不怪你们猜。”他继续道,“换了我,也会疑。但我想问一句——若我真想夺堡,何必费这么多功夫?昨夜我抓的是张大户的亲信,若我存心陷害,当场就能定罪。可我没有。我把他关了,也没报给张大户,更没动一粒粮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要的是这座堡安稳,不是谁的位置。”
台下有人抬头,有人交换眼神。
“我上任以来,做了三件事。”沈砚之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查出地窖少粮,揪出内鬼;第二,重排夜巡,堵死漏洞;第三,重建粮账,三日一晒。这些事,哪一件是为了我自己?若我贪权,早该拉拢旧部,打压新人。可我现在用的,是谁?是你们当中肯守规矩的人。”
他看向老刘:“你昨天问我,凭什么改规矩。现在我告诉你——凭这座堡还能不能活下去。贼人能从墙洞爬进爬出,粮食能偷偷运走,你们还觉得,守着老规矩就是忠?”
没人说话。
沈砚之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:“从今日起,地窖钥匙由三人共管:巡防房一人,管事一人,粮仓一人。每月换防,不得连任。粮账三日一晒,全堡可见。若有谁发现我私吞一粒米,当场取我性命,无人追究。”
他将钥匙放在台边:“我不立威,只立信。你们信不信,我不强求。但只要我在一日,这条规矩就在一日。”
台下沉默片刻,有人低头,有人点头。几名老护院互相看了看,终于有人开口:“头领说得在理。我们……是有些听风就是雨了。”
沈砚之点头:“我理解。但谣言伤人,比贼还狠。一句无凭无据的话,能让人心散,堡必破。所以我必须说清楚。”
他走下高台,人群自动分开。
当天傍晚,狗剩带回消息:“老刘和陈七在马厩后头碰头了,说了几句‘原先头领在时’之类的话。”
沈砚之冷笑:“果然是旧副头领的人。”
他翻开轮值簿,逐页查看。近五日散布谣言的护院,竟有七人出自原副头领提拔的班底。他又派一名亲信伪装不满者,故意在饭堂抱怨:“沈头领压得太狠,早晚要把我们都赶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