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一片寂静。
良久，狗剩低笑一声：“头领，这招……比挖坑埋人都狠。”
“埋人是杀人。”沈砚之淡淡道，“这是诛心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向门口。天光已亮，晨风卷着尘土掠过庭院，几片枯叶贴着地面打转。他站在门槛上，望着远处粮仓的轮廓。
“通知西厢，伪粮封装完毕后，立即清理现场。沙袋残屑、筛具、刷布，全部烧毁。谁要是漏了半粒沙在外头，军法处置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
沈砚之并未回厅，而是沿着廊下缓步前行。拐过角门时，他忽然停下，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墙根处一道浅痕——那是昨日马厩刮痕的延伸线，几乎被人踩平，但指尖仍能感知到凹陷的方向。
“果然通到外面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朝巡哨下令：“北沟林子封了。没有我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进出。砍下的树枝原样堆在入口，不准动。”
“是！”
沈砚之回到厅中，取出一枚铜牌，刻上“南道乙队”四字，交给狗剩：“明日出发时挂在车辕上。回来时，记得摘下来，单独保存。”
狗剩接过，疑惑：“留这个做什么？”
“做证。”沈砚之目光如铁，“将来有一天，这张牌会告诉他——你收的每一粒沙，都是你自己点头放进来的。”
次日清晨，运粮队列在坞堡前集结。
车轮碾过夯土路面，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前段十车满载真粮，麻袋整齐，封口火漆完整。中段二十车外观无异，唯有靠近才能闻到一丝陈腐气息。后段十车则明显轻飘，随行护兵脚步轻快。
狗剩一身便服，牵马步行于队尾，目光始终扫视四周。
沈砚之立于堡墙高处，手扶箭垛，目送车队远去。
亲卫低声问：“要不要再派一人暗中跟随？”
“不用。”沈砚之摇头，“跟得太紧，反而暴露。张彪的眼线已经在路上了，我们越正常，他们越放心。”
他望着南道尽头扬起的黄尘，喃喃道：“贪官最怕什么？不是亏钱，是丢脸。他收了黑粮，却不敢声张，只能偷偷倒掉。可沙子倒不掉——它会卡住他的牙，硌碎他的梦。”
风忽然大了起来，卷起一片碎叶，啪地拍在墙头。
沈砚之抬手，接住那片枯叶。
叶脉断裂处，露出一条极细的刻痕——像是有人用针尖，在上面写了个“沙”字。
他盯着那字看了两息，随即松手。
枯叶被风卷起，翻滚着飞向南道，最终落在一辆缓缓前行的粮车车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