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沈砚之回到城西废校场。此处原是隋时乡学,早已荒废,只剩断墙残碑。他下令清理出一片空地,搭起三座草棚,挂出布幡:“护乡尉募丁,日供两餐。”
不过半个时辰,饥民便从四面涌来。
狗剩带人守在棚口,逐一查验。标准简单:能走十里路者留,敢持棍棒者优先。
起初人群混乱,推搡争抢。狗剩一声断喝:“再挤,全赶走!”
人群一静。
接着,二十名青壮被筛出,列队站定。个个骨瘦如柴,但眼神尚存狠劲。
沈砚之走过去,从怀中取出一块烙饼,递给排头一人。
“吃过了吗?”
那人摇头。
沈砚之把饼塞进他手里:“吃了这顿,你们就是护乡之人。不再抢粮,不再逃命,而是守粮、守地、守百姓。”
那人低头看着饼,手指发抖。
“愿意的,站前一步。”
十人上前。
沈砚之又道:“日后若有战乱,你们要挡在百姓前面。若违令私掠,杀无赦。可还愿留?”
无人退后。
沈砚之点头,对狗剩道:“带他们去旧马厩安顿。找些破被褥,烧锅热水。”
狗剩领命而去。
沈砚之独自留在棚外,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暮色。远处,汾阴城墙轮廓渐暗,城楼上的灯笼次第点亮。
他手中握着一块新刻的木牌,尚未上漆,字迹粗粝——“护乡尉司”。
明日,它将挂在废校场门口。
这是他的第一个衙署,不靠朝廷拨款,不靠士族资助,全凭一手算计、一刀逼权、一纸告示夺来。
他转身走向马厩。
草棚内,二十名招募者正围坐啃饼。有人低声说话,有人闭目歇息。角落里,一名年轻汉子突然抬头,看向门口。
沈砚之站在那里,影子被灯笼拉长,投在泥地上。
“大人……”那汉子犹豫开口,“我们……真能吃饱吗?”
沈砚之没回答。
他走进棚内,从狗剩手中接过一只陶碗,盛满热粥,递到那汉子面前。
“明天还有。”他说。
汉子双手接过,低头猛喝,热气糊了满脸。
沈砚之走出马厩,抬头望天。
北斗斜垂,夜风穿巷。
他刚迈出第三步,城中忽有一骑疾驰而来,马蹄敲碎寂静。
马上骑士滚鞍落地,扑跪于前:“大人!张彪调动县衙库卒,正往西仓搬运存粮,似要连夜转移!”
沈砚之站在原地,右手缓缓握紧木牌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