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在城西废校场外戛然而止,骑士滚落泥地,扑跪于前:“大人!张彪调动县衙库卒,正往西仓搬运存粮,似要连夜转移!”
沈砚之站在原地,右手缓缓握紧木牌边缘。他未发一言,转身走向狗剩。
“带十人,走南巷绕后墙,封死西仓后门。”
“是!”
“再派五人去北街,把运粮车的轮轴全给我卸了,钉死在地。”
“明白。”
狗剩翻身上马,身影没入夜色。沈砚之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尚未上漆的木牌——“护乡尉司”四字粗粝如刀刻。他将它插进马厩门前的土里,转身走入棚中。
天未亮,西仓方向传来打斗声。半个时辰后,狗剩押着三名库卒回来,身后跟着七辆满载的粮车。
“粮全截下了。”狗剩抹了把脸上的血,“他们想烧仓,被我踹翻火盆。”
沈砚之点头:“清点入库,分三处藏好。留两人守仓,其余人随我回校场。”
日头刚起,废校场外已围满饥民。布幡高挂:“护乡尉募丁,日供两餐”。人群骚动,有人伸手,有人踮脚张望。
沈砚之立于草台之上,身后是打开的粮袋。他抓起一把米,扬手撒出。
“今日开仓放粮。”声音不高,却压下全场嘈杂,“凡愿登记入册者,编入护乡队,日领两餐,冬有衣,伤有医。”
台下一片寂静。
“我不骗人。”他从怀中抽出一张纸,“这是县令亲批的委任状,掌全县粮运稽查。你们吃的每一口饭,都从贪官嘴里夺回来的。”
人群嗡然。
一名老农颤声问:“真……真能吃饱?”
沈砚之不答,只对狗剩道:“开锅。”
陶釜架起,热粥翻滚。二十名新募丁列队打饭,每人一碗,不多不少。沈砚之亲自监督,勺不偏斜。
第一锅分完,无人哄抢。
第二锅开时,已有三百人排队。
狗剩走来低语:“人太多,老弱占了近半。”
沈砚之扫视人群,下令:“设三条规矩——能走十里路、能持械站岗、无偷盗前科。当场测试,合格者入营,不合格者领半份口粮离去。”
测试即刻开始。
校场划出一圈土径,约合一里。应募者绕行十圈,中途停下者淘汰。
起初五百人下场,跑至第五圈,倒下八十余人。第七圈,又摔三十。最后一圈,仅余一百六十七人坚持到底。
“拿棍子。”沈砚之命令。
兵械堆中取出削尖木棒,两人一组对练。不准退步,不准松手,被打倒三次者出局。
拳脚相交,惨叫频起。有人鼻血直流仍不肯放手,有人被绊倒后爬起再战。
最终,九十四人通过体能与胆气双试。
沈砚之走到阵前:“从今日起,你们是护乡队第一批战兵。名字记入册,口粮加倍,每日另有干饼一块。”
人群哗然。
被淘汰者怒吼:“我们也是苦出身!凭啥我们只能拿半份?”
沈砚之面不改色:“凭你们走不完十里路,也扛不住一棍子。我要的是兵,不是累赘。”
他抬手一挥:“领半粮者,排左队。入营者,排右队。”
沉默片刻,左队缓缓成形。有人骂骂咧咧,有人低头不语,但无人敢冲撞。
当夜,营地初建。
三百余人挤在三座草棚内,喧哗不止。有人为铺位打架,有人偷喝马槽里的水,更有两人争抢一条破毯子,扭打至狗剩一脚踹开。
“大人,管不了了!”狗剩喘着气,“全是饿疯的狼,哪像兵?”
沈砚之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名册。
“立三条军规。”他提笔写下,“第一,三人一组,互保连坐——一人逃,全组鞭三十;一人盗,全组断粮三日。第二,吃饭列队,按序打饭,哄抢者扣餐一日。第三,夜寝点名,擅离者鞭笞二十,再犯者逐出。”
狗剩皱眉:“打得死人。”
“那就打不死为止。”
次日清晨,操场上响起铜锣。
所有人被赶出棚子,列队站定。一名瘦汉因偷吃马料被抓,绑在旗杆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