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缘走出三骑,打着白灯笼,为首者抱拳高声道:“汾阴赵氏管事求见护乡尉大人,特来献粮五十石,明日午时送达营中!”
沈砚之站在原地,未应答。
那人等了片刻,额头冒汗,又喊一遍。
仍无人回应。
三骑不敢靠近,也不敢退,僵在水边。
沈砚之终于开口:“狗剩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令,今晚宿营河滩,警戒加倍,弩机不上弦,但不得离手。”
“是。”
队伍缓缓前移,在河滩开阔处扎下简易防线。士兵席地而坐,连弩横膝,目光紧盯对岸林影。
沈砚之走到河边,蹲下身,从水中捞起一块石头。
石面平整,已被水流磨去棱角。
他盯着石头看了两息,随手扔进河里。
水花溅起,一圈涟漪扩散开去,撞上一根漂来的枯枝,戛然断裂。
对岸,三骑终于调转马头,仓皇离去。
沈砚之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
远处,一个村民抱着孩子站在高坡上,手指连弩方阵,对孩子说:“记住,这就是沈家的新家伙什。”
孩子用力点头。
沈砚之没有看他们。
他走向自己的铺位,路过一名士兵时停下。
那士兵正用布条擦拭弩机槽道,动作熟练。
“你以前打过猎?”
士兵抬头:“回大人,三年前靠射野兔活命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射的是规矩。”
沈砚之嘴角微动,继续前行。
他在自己的草席上坐下,取出随身小刀,开始削一块硬木。
木屑簌簌落下。
狗剩走来,在他身旁蹲下:“刚才那三人,要不要抓?”
“不必。”沈砚之头也不抬,“让他们回去报信。”
“报什么?”
“报——”他刀锋一顿,木块成型,正是连弩扳机模样,“下一个敢动粮的,不用走近,直接射杀。”
狗剩沉默片刻,起身传令。
沈砚之将木模放进怀里,仰头看向夜空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半轮冷月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抽出一张纸——是今日试射后的记录。
上面写着:
**射程:三百二十步**
**穿透力:牛皮+松木板×2,仍可入土三寸**
**连发稳定性:十矢误差不超过一掌宽**
他在最后一行添上一句:
**威慑有效,无需实战。**
笔尖划破纸背。
此时,西南方山道上,一匹快马正疾驰而下。
马背上的人怀揣密信,信封角落画着一道弯刀标记。
他不知道前方河滩上那一排沉默的黑影意味着什么。
他只知道,主子让他今夜必须赶到十里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