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坐在辕门下的条凳上,面前摆着两张战旗。旗面泥污斑驳,但狼头图案仍可辨认。
狗剩蹲在一旁,用布擦拭弩机槽道。
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他说。
“当然不会。”沈砚之伸手拿起一面旗,轻轻抖落泥土,“但这回他们带回去了三样东西——声音、距离、落点。他们会说我们有百架连弩,有千人埋伏,有随时歼敌之力。”
狗剩抬头:“可我们只有十架。”
“敌人不知道。”沈砚之将旗杆竖起,靠在辕门旁,“恐惧从不源于真相,而源于未知。今日非胜于兵,而胜于势。”
他站起身,走向营地中央的沙盘。上面用石子标出十里坡周边村落、水源与道路。
“派三人,沿西岭小道尾行敌骑,看他们回哪座坞堡。另派人去南沟渡口,查近三日是否有外来船靠岸。若有生面孔打听我军动静,立刻押来见我。”
狗剩应声而去。
沈砚之俯视沙盘,手指划过几处山口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围猎,还在后面。
傍晚,夕阳斜照。
校场辕门外,两面敌旗已被洗净晾干,高高悬挂。风起时,狼头翻卷,似在无声咆哮。
沈砚之仍坐在条凳上,手中小刀再次取出,继续削那块硬木。
木料渐成锥形,线条锋利。
他停下刀,将成品放在案角。
一枚完整的箭镞,棱角分明,寒光隐现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狗剩走来,低声禀报:“西岭探子回报,敌骑退回王家坞,首领正是王豪强。另有一队人马昨夜自北谷潜入,打着绛州商队旗号,今早已折返。”
沈砚之点头,未语。
他盯着案上的箭镞,忽然问:“连弩图纸,抄了几份?”
“五份。”狗剩答,“您说过,多一份就多一分泄露风险。”
“烧掉四份。”沈砚之说,“留一份,锁进地窖铁匣。”
狗剩迟疑:“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沈砚之打断,“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打不过,是别人知道我们有多少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襟上的木屑。
“今晚加岗,双哨轮值。所有新兵分组操练弩机模拟动作,不准实射,但要让外面看得见我们在练。”
狗剩领命欲走。
沈砚之又叫住他。
“明日清晨,把那两面旗给我缝到营旗两侧。”
“挂出去?”
“挂出去。”
“可那是败军之旗……”
“正因是败军之旗,才更要挂。”沈砚之看着西沉的日头,“让所有人都看清——犯我者,虽远必惧。”
狗剩不再多言,抱拳退下。
沈砚之独自站在营前,手扶旗杆。
风吹动布面,发出啪啪轻响。
他低头看了看案角的木箭镞,伸手拿了起来。
指尖抚过刃口,一道细小血线缓缓渗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