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指尖的血线还未干透,木箭镞已被他随手搁在案角。他盯着那两面缝在营旗上的狼头战旗,风一吹,布面啪啪作响。
狗剩走来,抱拳低声道:“校场那边……乱得很。”
沈砚之没动,只问:“怎么个乱法?”
“新兵站队歪七扭八,连弩举得像烧火棍。老兵也不安分,几个原先在赵氏坞堡当过护院的,抢了火把往自个儿组里塞,说‘我们先来的,该占好位置’。还有两个昨夜没去值哨,说是‘轮替商量好了’,结果在粮囤后头啃生豆子。”
沈砚之缓缓起身,拍了拍衣襟。
他走过辕门,脚踩上校场边缘的夯土台时,正看见一组新兵在演练齐射动作。口令刚落,十个人里有七个慢了半拍,有两人甚至把连弩倒着扛,引来一片哄笑。一个老兵站在边上,手叉腰,大声嚷:“这帮饿殍也配拿军械?回地里刨食去吧!”
沈砚之停住脚步,目光扫过全场。
没人注意到他。鼓号已歇,士气松懈,仿佛昨日那场震慑敌骑的声势不过是场幻觉。
他转身招手,狗剩立刻上前。
“取沙盘旁那根铁杖来。”
狗剩迟疑:“那是……行刑用的。”
“现在就是行刑的时候。”沈砚之声音不高,“军未立,先溃于内。再不管,不用王豪强打进来,咱们自己就散了。”
铁杖很快送来,通体黑铁铸成,三指宽,一头包铜。
沈砚之提杖走向校场中央,一脚踹翻传令鼓架。咚的一声闷响,全场骤静。
所有人回头,看清是他,急忙列队,却站得歪斜凌乱。
“昨夜谁没去值哨?”沈砚之开口。
无人应答。
“私换岗哨,偷吃军粮——犯的是死罪条里的第三条。我不杀你们,但杖责不饶。”
两名新兵脸色发白,从队列中踉跄走出,跪倒在地。
沈砚之将铁杖交给狗剩:“每人十下,打到能站起来为止。”
狗剩咬牙挥杖。
第一下落下,皮开肉绽。第二下,那人惨叫出声。第三下起,已是抽泣颤抖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“我不是要立威。”沈砚之环视众人,“我是要你们记住,战场上,一个人逃,全队死。一个人懒,全阵破。你们当中有流民、有护院、有乞儿、有奴仆,但现在,都是护乡队的人。想当兵,就得守军规。不想守的——现在退出,我不拦。”
无人动。
“从今日起,《军规七条》刻在每人床头。我再说一遍——”
“一令即行,违者杖责;
岗哨擅离,罚粮三日;
欺压同伍,降为伙夫;
泄露军情,斩首示众;
临阵脱逃,全家充役;
私斗殴伤,锁链苦役;
虚报功绩,剥皮示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几个讥笑新人的老兵脸上。
“刚才谁说‘饿殍不配拿弩’?站出来。”
三人互看一眼,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出列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李三柱,原赵氏坞堡护院。”
“好。你既觉得新人不行,那就由你带一组,五日内让他们能完成三轮模拟齐射。若不成,你降为伙夫,扫灶台、挑泔水,直到有人顶替你为止。”
那人张嘴欲辩,沈砚之抬手打断:“有异议,现在就说。”
李三柱低头:“遵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