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王豪强旧部无疑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,脸上无惧无喜,“刚才那一轮,我组十一人齐射,误差不超过五尺。”
沈砚之接过布片,指尖摩挲纹路。火漆印痕尚存,是当年汾阴豪强私铸兵甲的标记。
“你组记功一次,赏粮两斗,布两匹。”他将布片收入袖中,“受伤者送医帐,阵亡者刻名碑前,家属领抚恤。”
李三柱抱拳退下。身后新兵看着他的背影,悄悄挺直了腰。
狗剩走近,低声问:“要不要派轻骑追?刘疤脸跑了,剩下这群乌合之众,一冲就散。”
“不急。”沈砚之望着野猪岭方向,那里烟柱已熄,“他敢再来,就不会只带百人。这一波是试探火力,也是送死换情报——现在他知道我们用真箭了。”
“那下一步?”
“等。”沈砚之将黑旗插进台边铁环,“他若聪明,该烧尸退走。若贪心,必再集结夜袭。”
狗剩点头,转身安排清场。
尸体拖走,伤者押入囚笼,刀斧收拢入库。校场重新整备,破损弩机拆解修理,箭矢捡拾回炉。有士兵用油布擦拭弩臂,有人用炭条在沙地上画射击角度,无人喧哗。
太阳升至中天,热气蒸腾。粮囤大门紧闭,壕沟加深,木栅加高三尺。护乡兵轮班值守,每人配发干饼与盐水,不得离岗。
午后,北面又来快马。
“刘疤脸退回北沟,正在收拢溃兵,另从周边拉人,预计入夜可达两百。”探子跪地汇报,“他还杀了两名逃兵,悬首示众,逼众人发誓报仇。”
沈砚之坐在旗语台阴影下,剥开一块粗饼,慢慢吃着。
“他恨我。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败仗,是因为我用了他的老部下当靶子。”
狗剩冷笑:“那就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人怎么死。”
“不止。”沈砚之站起身,拍掉碎屑,“今晚他们若来,我不只要射穿他们的皮甲,还要让他们听见箭响就尿裤子。”
他走到兵器架前,抽出一架连弩,检查扳机松紧。弦索绷得极紧,手指勾动时发出轻微嗡鸣。
“把操行簿拿来。”他说。
狗剩取来木牌册子。沈砚之翻开,找到几个名字,用朱笔圈出。
“这几人昨夜虚射时手抖,今日未参战,编入后勤清尸。”他合上簿册,“李三柱组全员晋升伍长,明日起带训新兵。”
黄昏将至,风转西北。
沈砚之重新登上旗语台,红黑双旗握在手中。护乡兵已在预定位置列阵,弩机上弦,箭囊满配。野猪岭方向寂静无声,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。
但他知道,刘疤脸不会就此罢休。
夜雾渐起,裹着血腥气弥漫开来。
突然,西侧洼地传来窸窣声。
狗剩侧耳倾听,低声道:“有人在挖地道?”
沈砚之眯眼望去,只见荒草微微晃动,似有重物拖行。
他举起黑旗,缓缓压下。
全场静默。
一百二十七架连弩同时抬起,箭尖指向雾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