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雾压着荒草,西侧洼地的窸窣声越来越密。沈砚之站在旗语台边缘,左手按住红黑双旗杆底,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朝下。
一百二十七架连弩同时压低箭口,弓弦绷紧的嗡鸣在寂静中汇成一片低颤。
“不是风。”狗剩伏在台边,耳朵贴着冰冷石面,“是铁锹刮土,还有人喘气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,目光扫过草丛晃动的弧度。他抬手,点了十名甲字营老兵,指了指西侧三丈外那片塌陷的土坡。
十人卸下背囊,取出火油罐与干柴捆,猫腰潜行。泥土松软处被悄悄刨开浅沟,油罐倾倒,柴草层层叠起,引火绳埋入根部。一人将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,爬回台前低语:“地道口距此不足五步,里面有人在换班。”
沈砚之点头,挥手令主力弩阵转向侧翼。前排蹲伏,后排立定,两排交错成夹角阵型,箭矢覆盖从土坡到粮囤之间的扇形区域。第三排退后二十步,专司补射逃散者。
狗剩低声问:“要不要先放一箭试探?”
“不。”沈砚之握紧旗杆,“让他们把头伸进来再砍。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雾更浓了,能见度不足十步。突然,土坡中央一块草皮微微隆起,接着裂开一道细缝,碎土簌簌滑落。
一个脑袋探了出来。
满脸泥灰,眼睛刚适应夜色,整个人正要往外爬——
沈砚之红旗猛然挥落!
埋伏士兵扯动引火绳。轰的一声,火油点燃,烈焰冲天而起,像一口巨口喷出赤蛇,瞬间吞没地道出口。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卷入火海,翻滚着栽回洞中。紧接着,洞内传来密集的嘶吼与拍打声,有人想往外冲,却被身后同伴推挤着撞上火焰,化作一团团燃烧的人影。
“射!”沈砚之黑旗斩下。
两排连弩齐发,箭雨呈高低夹角交叉覆盖。逃出火堆的敌兵刚扑出两步,便被数箭穿身,钉在地上抽搐。有人抱头翻滚,却被一箭贯脑,当场不动。火焰映照下,箭簇入肉的声音接连不断,如同暴雨砸瓦。
狗剩抽出腰刀,带刀盾队压上。长钩拖出半焦尸体,确认未死者,直接斩首。头颅摞成一排摆在土坡前,血顺着斜坡流进火堆,滋啦作响。
地道里的动静渐渐弱了。只剩浓烟滚滚,夹着焦臭味直冲夜空。
“清点伤亡。”沈砚之下令,“留三十人看守火场,其余人回阵待命。”
话音未落,北面骤然响起号角。
火光映出远处黑压压的人影,刘疤脸率主力逼近,约有两百人,手持刀斧长矛,阵型密集,直扑北门而来。队伍中央竖着一面破旧大旗,写着一个“刘”字。
“想趁乱强攻?”狗剩冷笑,“地道烧了,他还敢来送死?”
“不是送死。”沈砚之眯眼,“是赌我们火力耗尽,防备空虚。”
他转身点出五十名精锐,皆为甲字营老卒,每人配双弩、短斧、皮甲。
“随我出南门,绕后截杀。”
狗剩急道:“主力在此,您亲自去?”
“正因为主力在此,我才必须去。”沈砚之翻身上马,摘下双弩挂于鞍侧,“正面交给你。等我信号,再动。”
五十骑悄然出南门,借沟壑掩护,沿野猪岭外侧迂回疾行。北门方向,刘疤脸已下令攻城。云梯搭上木栅,第一批登墙者刚露头,就被守军用长矛捅下。第二波刚要跟进,忽然侧翼火光闪动。
刘疤脸猛地回头。
沈砚之率队已切入敌军侧后,五十架连弩同时上弦。
第一轮齐射,箭雨直扑指挥位。三支箭先后命中——第一支射断旗杆,大旗轰然倒地;第二支擦过刘疤脸左肩,撕开皮甲带血飞出;第三支钉入其坐骑额头,战马仰蹄翻倒,将他甩出两丈远。
敌军顿时大乱。
“杀!”狗剩见状,立即下令正面冲锋。连弩三排轮射,箭如雨下,压制住登墙之敌。刀斧手紧随其后,砍翻云梯,劈杀攀爬者。残敌惊叫奔逃,不少人被自己人踩踏致死。
沈砚之策马拦在隘口,五十骑列成一字横阵,弩口齐指溃军。
刘疤脸挣扎起身,右腿扭曲变形,肩头血流不止。他抽出弯刀,还想顽抗。
“降者免死。”沈砚之声音不高,却穿透嘈杂,“拒者焚尸。”
身后骑兵同时点燃火把,高举手中连弩。火光映着冷铁,杀意凛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