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嘴唇哆嗦了一下,仍不开口。
沈砚之解下外袍,披在他肩上。布料落下时,男孩猛地一抖,像是防备挨打。
“从今往后,你叫沈冲。”他说,“是我的族人,不是野狗,也不是奴才。你有名字,有家,有饭吃。”
男孩怔住,眼神第一次松动。
“你说一遍。”沈砚之看着他。
沉默良久,那干裂的嘴唇终于动了动:“……沈冲。”
“大声点。”
“我叫……沈冲!”
声音嘶哑,却穿透了晨雾。周围的孩子都停下了动作。
沈砚之站起来,对身旁兵士道:“取笔墨来。”
当场摊开户籍册,在空白页写下“沈冲”二字,按上指印。
“录入宗谱,赐田半亩,工饷照例发放。”
消息像风一样刮过三堡。人们聚在街头巷尾低语:“他真把流民当自家子弟?”“听说连名字都改了,跟主家同姓!”“那孩子昨儿还被踢得满地滚……今天就成了沈家人?”
连正在修路的汉子们都停下活计,远远望着校场方向。
狗剩赶来汇报:“工役已编好三队,今日可完成北沟主路填平。西堡倒塌七户人家,明日动工修缮。私牢十二人全数释放,九人自愿入工队。”
沈砚之点头,步入主堡议事厅。案上堆着修缮进度簿、粮册、工饷清单。他提笔批阅,一条条划去待办事项。
狗剩立于侧旁,轻声道:“百姓开始信了。有人说,您是百年不遇的活菩萨。”
“胡说。”沈砚之笔尖一顿,“我不是菩萨,也不求他们拜我。我要的是他们敢开门、敢说话、敢指望明天还能吃饭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沈冲站在门槛外,穿着新发的粗布衣,头发梳顺了,脸上洗得干净。他手里捧着一碗热水,犹豫片刻,抬脚进来。
“我想……给您送点热的。”
沈砚之接过碗,没喝,只是看着他:“以后想做什么,可以直接说。你是沈家人,不必等谁恩准。”
沈冲低头,手指抠着袖口线头。
“我想……学写字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之放下碗,抽出一张纸,“明天开始,每日半个时辰,我教你。”
狗剩咧嘴笑了。沈冲抬起头,眼中戒备如冰裂微纹,缓缓消退。
厅外阳光斜照,尘粒在光柱中浮沉。修路的号子声隐隐传来,夹杂着孩童追逐的笑声。
沈砚之翻开下一页文书,朱笔蘸饱,正要落笔——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兵士低喝:“站住!谁让你靠近议事厅的?”
沈冲猛地回头,沈砚之握笔的手微微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