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,紧接着是兵士的低喝:“站住!谁让你靠近议事厅的?”
沈冲猛地回头,沈砚之握笔的手微微一紧。
他抬眼望去,一名护乡兵正押着个灰衣汉子立在门外,那人脸上沾着泥灰,眼神躲闪,双手反绑在背后。
“怎么回事?”沈砚之放下朱笔,声音不高,却让厅内空气一滞。
“回护乡尉!”兵士抱拳,“这人在西堡粮堆后头转悠,巡哨撞见时想跑,被当场按住。”
沈砚之缓缓起身,走到门边。阳光斜照,映出那汉子粗布衣下隐约的皮甲边缘。他蹲下身,伸手撩开其袖口——内衬缝线工整,针脚细密,不是流民能有的手艺。
“哪里人?”
“河……河北逃荒的。”汉子低头。
“为何绕到粮囤背面?那边没路。”
“我……我想捡点洒出来的粟粒。”
沈砚之冷笑,回头对狗剩道:“带下去,单独关押,不许审,不许放风。”
狗剩点头领命,押人退下。他知道主子从不靠刑问取信——真消息藏在细节里,不在嘴上。
沈砚之返身回案前,却未落座。他望着窗外修缮的号子声、孩童追逐的笑语,可心头沉得像压了铁块。
这不是第一起了。
昨日东堡守夜人报,林子里有人窥墙垣走向,盯的是防御薄弱段;前日北沟巡队发现两枚陌生脚印,深而有力,显是惯走山路的老手。当时他以为是残寇游荡,未加理会。如今看来,这几处异动,都冲着一个方向——有人在系统摸底。
他提笔蘸墨,在空白纸页写下三处异常地点:东林、北沟、西粮堆。三点连成三角,正中一点,正是三堡中枢。
“不是劫粮的贼。”他自语,“是探虚实的哨。”
狗剩站在侧旁,低声问:“要不要派人追查?”
“不急。”沈砚之摇头,“他们敢来,说明已在路上。现在动手,只会逼他们藏得更深。”
他目光落在地图上汾阴之外的山道——那里通往邻郡大坞,曾听闻有豪强拥众两千,控两县粮道。若此人听闻三堡易主、粮丰人聚,岂能不动心?
“狗剩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从今日起,三堡巡防加倍,夜间增岗,但不得张扬。粮囤外围加设暗哨,换装便服,扮作拾柴樵夫、挑水农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让老户家的孩子多往外围跑动,送饭、递水,装作嬉戏。他们脸嫩,不易惹疑。”
狗剩咧嘴一笑:“明白,小孩儿看不见‘大事’。”
沈砚之点头:“我们刚稳住人心,不能因外患再乱内局。但也不能装瞎。”
他重新坐回案前,翻开户籍册,仿佛继续批阅文书。可笔尖悬停半晌,终未落下。
窗外,阳光依旧,尘粒浮沉。可那安宁之下,已悄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才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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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清晨。
沈砚之正在校场查看新兵操练进度,忽见狗剩快步走来,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麻纸。
“昨夜西堡南坡,又发现一人。”狗剩压低声音,“穿着短褐,背筐拾柴,可筐里没柴,全是土。”
“挖过什么?”
“巡哨悄悄跟了一段,发现他在三处墙角埋了东西。”
沈砚之眼神一冷:“起出来没有?”
“起了。是三块烧过的陶片,刻着记号。”
“拿来看看。”
狗剩递上麻纸,里面包着一块残陶,上面用炭笔画了个歪斜的“井”字,旁边还有一点墨痕。
沈砚之盯着那符号,片刻后道:“不是本地字迹。笔锋太利,像是刻意模仿民间写法,反而露了破绽。”
“要不要顺着他埋的地方挖?”
“不。”沈砚之摇头,“这是诱饵。他们知道我们会查,就等着我们动土,好确认我们有没有警觉。”
他将陶片收回麻纸,塞进袖中:“让他们继续埋。我们装作不知。”
“那……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沈砚之望向远处山道,“他们既然敢派人进来,就不会只来一次。下次来的,不会是拾柴的,而是传令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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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日后,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