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在议事厅听取工役进度汇报,狗剩突然推门而入,脸色微变。
“北沟渡口,来了艘无旗船。”
“船上几人?”
“六人,穿渔户装束,可船头摆着干粮和火石,不是打鱼的。”
“可登记了?”
“说是要运盐去下游,执照齐全,盖着邻县仓曹印。”
沈砚之冷笑:“假的。仓曹印我见过,边角磨损不对。”
“要不要扣船?”
“不。”沈砚之缓缓起身,“让他们过。但派两个人,扮成挑夫混上去,一路跟着。”
“万一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呢?”
“那就更好。”沈砚之眼神锐利,“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,才能引出背后的主子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北沟水道,一直延伸到邻郡交界:“这条线,不能再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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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日后,深夜。
沈砚之未眠,独坐灯下,面前摊着三张纸:一张是陶片拓印,一张是船照摹本,一张是近期所有异常记录。
他忽然抽出笔,在纸上画出一条线,连接三堡、北沟渡口、东林小径。
线的尽头,指向一处废弃驿站。
那驿站早已荒废,可最近三天,每日都有樵夫路过,留下柴捆。
柴捆数量不对——太多,没人会砍那么多柴只卖几个铜板。
他吹灭灯,走出议事厅。夜风拂面,远处巡逻的火把光影晃动。
他站在台阶上,望着黑沉的天际,忽然开口:“狗剩。”
黑暗中,一道身影无声出现。
“明日,调二十人,分四组,轮流去那驿站‘修路’。”
“修路?”
“对。带上铁锹、木桩、绳索,大张旗鼓地量地基、打夯土,就像要重建一样。”
“他们要是来看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。”沈砚之嘴角微扬,“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打算扎根。”
他转身欲回厅内,忽又停下:“记住,所有人,不准提‘敌情’,不准谈‘防备’。就说——我们要在这儿建新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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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后,午时。
狗剩匆匆入厅,手里拿着半截断箭。
“东林深处,发现这个。”
沈砚之接过,箭杆削得极直,尾羽绑法特殊,不是本地样式。
更关键的是,箭头上残留一丝油渍——那是为了防锈涂抹的牛脂,但配比讲究,普通猎户根本不懂。
“射的?”
“插在树上,像是故意留的。”
沈砚之沉默片刻,将箭放在案上,用朱笔圈出油渍位置。
“他们开始传递信号了。”
“要不要回应?”
“不。”沈砚之盯着那支箭,“我们不动。让他们猜,我们到底知不知道。”
他抬头看向厅外,阳光刺眼。
一群孩子正从外头跑过,手里举着新发的竹哨,嘻嘻哈哈地吹着。
其中一个,正是沈冲。
他跑过议事厅门口时,抬头看了眼台阶上的沈砚之,咧嘴一笑,举起竹哨用力一吹——
“嘘——”
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。
沈砚之站在原地,目光未动。
他知道,那声音,在十里之外,也听得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