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锐的哨音在议事厅前炸开,沈砚之站在台阶上,目光没有落在奔跑的孩子身上,而是盯着那声音划过的空气。他知道,这声哨不是嬉闹,是试探的回响。
狗剩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断箭。
“他们留了记号。”沈砚之伸手接过箭杆,指腹摩挲油渍处,“不是猎户,也不是流寇。动作太整,痕迹太准。”
狗剩低声道:“北沟渡口那艘船,今早靠岸卸货,挑夫混上去的人回来了,说船上六人轮流守夜,兵器藏在鱼筐底下,用油布裹着。”
“连刀都藏?”沈砚之冷笑,“怕被人认出制式?说明他们知道我们认得兵械路数。”
他转身走入议事厅,案上地图摊开,三堡、渡口、东林、废弃驿站,四点成线。他拿起朱笔,在旧驿站西侧三里处重重一点。
“不能再等他们来摸。我们要先伸出手,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。”
狗剩一愣:“怎么动手?咱们没人能进得了那边。”
“谁说要派兵?”沈砚之走到墙角,掀开一块地砖,取出一个铁盒。打开后,里面是三枚铜片,每枚都刻着“井”字,但笔画略有不同——一横带钩,一竖偏斜,一点加粗。
“我从流民里挑了三个会说话的,口音像邻郡人,懂些市井规矩。一人扮逃荒的樵夫,一人装病倒的脚夫,一个说是被征役跑出来的民夫。每人带一枚铜片,分三路往大坞方向走。”
“要是被抓呢?”
“抓了更好。”沈砚之合上铁盒,“他们若搜出身上的东西,只会以为是普通信物。可只要有人拿着这铜片去换消息,我们就知道他们内部有接头人。”
狗剩皱眉:“万一他们不接呢?”
“他们会接。”沈砚之坐回案前,“前几日那些陶片,刻痕深浅一致,执刀手法稳定,说明是个固定的人在传令。这种人,一旦发现外来暗记,一定会查。这是习惯,改不了。”
他抬眼:“你今晚就派人送他们出界,路线按我标好的走,避开官道,绕山脊行。记住,不准带八望的标记,不准穿统一衣裳,连腰带颜色都要杂。”
狗剩点头记下。
“还有。”沈砚之抽出一张纸,“让老户家里那些常去外村卖腌菜的妇人,这几天多往北沟外的村子跑。每人菜瓮夹层放一根竹签,上面刻‘天晴’‘雨至’‘柴尽’三个词。五日一换,来回交接。”
“这是……?”
“代语。”沈砚之淡淡道,“‘天晴’代表敌军数量,‘雨至’是备战状态,‘柴尽’是粮草情况。她们不动声色,来回走动,比信鸽还稳。”
狗剩咧嘴一笑:“这招狠,谁也不会防个卖咸菜的。”
“正因如此才安全。”沈砚之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“我们现在最怕的,不是他们强攻,而是我们瞎。只要眼睛睁开,哪怕他们有三千人,也翻不起浪。”
狗剩肃然: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别急。”沈砚之抬手,“三个人出去,三条线铺开,不能乱。你亲自盯住每个环节,谁失联,立刻断线,不准追查。宁可少一条路,也不能引火烧身。”
狗剩重重点头,转身出门。
沈砚之独自留在厅中,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,从三堡推到窑场,又从窑场拉回渡口。他没再说话,只是将那支带油渍的断箭插在窑场位置,箭头朝向三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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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日清晨,狗剩踏入议事厅时脚步发紧。
“腌菜妇人回来了。”
沈砚之抬头。
“李家嫂子在北沟外的柳树屯接了个菜瓮,回来拆夹层时,竹签上只有一个字——‘雨’。”
沈砚之眼神一凝:“只有‘雨’?没有‘至’?”
“没有。就是个‘雨’字,刻得深。”
他站起身:“说明他们在动,但还没到‘至’的程度。可能是调动中,也可能是犹豫。”
狗剩又道:“另外两个探子还没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