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清晨,浓雾弥漫。
狗剩冲进议事厅,手中攥着一根湿漉漉的竹签。
“回来了!”他将竹签拍在案上,“李家嫂子刚从柳树屯回来,夹层里换了新签——‘雨至’!”
沈砚之拿起竹签,指尖抚过那个“至”字。刻痕深而急,收笔带钩,是同一人手笔。
“他们信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狗剩急问:“要不要调兵入伏?”
“不急。”沈砚之走到沙盘前,手指点在废弃驿站西侧,“他们若真蠢,早就冲进来。可他们谨慎,所以必须再推一把。”
他提笔写令:
**命东林屯‘流民’中张姓男子,今夜向邻屋人透露——护乡尉昨夜调走三百战兵,押粮南下,三堡仅剩老弱百人守夜。**
**令工棚施工队白日喧闹,夜间熄火,但留三盏灯笼虚晃。**
**令北沟渡口放一艘空船顺流漂下,船上插八望巡旗。**
狗剩接过令纸,正要走,忽听远处一声低沉鼓响。
咚——
又一声。
咚——咚——
是烽台预设的警讯节奏。
狗剩猛地回头:“是北沟方向!两短一长,敌前队出动!”
沈砚之站在沙盘前,纹丝未动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声音平稳,“四角烽台改燃红灯,每盏灯旁擂鼓三通。各伏兵组检查火引、箭矢、绊索,不准出声,不准点火,不准移动位置。”
狗剩疾步出门。
沈砚之独自立于厅中,手指缓缓落在沙盘上的北沟桥位置。
他知道,那十几名“流民”此刻已在东林屯传出假情报。
他知道,敌军主将会看到顺流漂下的巡旗,误判兵力调动。
他知道,那三盏虚晃的灯笼,会让他们以为工棚仍有驻守。
他也知道——真正的杀局,不在南,而在北。
三堡北侧山脊,早已埋下五百精兵,配有改良连弩与火油罐。只要敌军主力越过北沟桥,进入旧道峡谷,三面高坡将同时点燃信号,万箭齐发,退路断绝。
他闭眼片刻,再睁时,眸光如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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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三刻,晨雾未散。
狗剩快步入厅,肩头沾满露水。
“侦骑回报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敌前队已过北沟桥,约八十人,持长矛皮甲,沿旧道南行。主力未见,但窑场方向……升起了三股狼烟。”
沈砚之缓缓起身,走到墙边取下一面铜锣。
他没有敲。
而是将它放在案上,旁边摆上一支令旗,旗面漆黑,绘有八望徽记。
“传令各部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弓上弦,火点引,人藏形。”
狗剩握紧刀柄,屏息等待下一句。
沈砚之盯着沙盘,目光落在那支深插的断箭上。
“让他们……”
“走得再深一点。”
他右手抬起,悬在令旗上方,指尖距旗杆仅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