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军彻底崩溃。
残部四散奔逃,或跳崖求生,或跪地乞降。伏兵从高坡压下,弩箭封锁各个出口,不放一人逃脱。
狗剩喘着粗气奔回议事厅:“北坡清点完毕!我方伤亡十七人,轻伤九,重伤八,无阵亡!敌军……全歼!仅三人重伤被俘!”
沈砚之未应。
他正用炭笔在沙盘边缘写下一串数字:**312具,桥口67,谷底189,西坡56**。
笔尖顿住。
“敌将身份确认?”他问。
“搜出身牌,是王豪强旧部刘七郎。”狗剩答,“背后刺‘赤眉’二字,曾随杜伏威打过江淮。”
沈砚之点头,将竹签插入沙盘“歼”位。
厅外忽传来急促脚步。一名传令兵冲至廊下:“报告!东林屯那十几名‘流民’动手了!趁乱劫粮仓,已被李三柱带人围住!”
狗剩握刀欲出。
“不动。”沈砚之抬手,“让他们把人捆结实,关进地窖。等火势熄了再说。”
狗剩迟疑:“万一他们是诱饵余党?”
“不是。”沈砚之冷笑,“真探子不会在这时候露头。这些人是闻着味来的野狗,见主子死了,想捞点好处跑路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指尖抚过“北沟桥”三字。
“告诉李三柱,审的时候别打死。我要听他们说,是谁给的命令,路线图从哪儿来,联络暗号有几个版本。”
狗剩领命而去。
沈砚之坐下,拿起案上半截削钝的竹签,轻轻摩挲。窗外,北沟方向火光仍未熄灭,映得门缝一线通红。
片刻后,狗剩去而复返,甲胄沾灰,声音低沉:“各组清点完毕。连弩消耗箭矢三千六百支,损毁七架,均已登记入库。火油罐用尽十二组,现存三组备用。缴获兵器四百余件,马匹十八,粮车六辆,皆押入西堡库房。”
沈砚之点头。
“把战报抄三份。”他说,“一份送赵氏坞堡,一份贴南五里村口,最后一份……烧了。”
狗剩一怔:“烧了?”
“对。”沈砚之将竹签折断,扔进炭盆,“让该看的人知道我们赢了,不该看的……别让他们算出我们还有多少家底。”
狗剩咧嘴一笑,转身去办。
沈砚之独自坐着,目光落在沙盘上那面斜卧的令旗。旗面漆黑,八望徽记在火光下泛着暗金。
他伸手,将令旗扶正。
厅外,北风卷着灰烬掠过屋檐。远处山谷仍有零星火点闪烁,像未闭的眼。
狗剩站在廊下,望着火光渐弱的山脊,忽然低声问身旁传令兵:“你说……他们临死前,听见鼓声了吗?”
传令兵没听清:“什么?”
狗剩没再说话。
他只看见,议事厅内的灯影晃了晃。
沈砚之的手,正缓缓移向铜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