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的手从铜锣边缘移开,指节上还沾着灰烬。议事厅内灯影未动,他盯着沙盘上的“北沟桥”三字,声音低得只有狗剩能听见:“重伤八人,可都安置妥当?”
狗剩抱拳:“已抬进地窖旁草棚,医匠在换药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两人穿过营区,脚下踩着尚未清扫的焦土。草棚里躺着八个裹伤的士兵,有人咬牙忍痛,有人昏睡不醒。沈砚之蹲下身,掀开一名伤兵腿上渗血的布条,伤口深可见骨。
“每人加半斗米,一匹布。”他站起身,“伤口愈合前,每日两餐肉糜,不得断顿。”
狗剩记下,转身要走。
“回来。”沈砚之又道,“把西堡库房的盐搬两袋来,煮汤时加进去。骨头裂了的人,喝三天。”
狗剩应声而去。沈砚之站在棚口,看着远处火势熄灭后的山脊轮廓。风卷着残烟扫过营地,甲叶轻响。
半个时辰后,西堡库房前已聚起百余人。战利品堆成小山:兵器、粮袋、马匹、皮甲。士兵们列队等候,目光盯在那些赏物上。
沈砚之走来,身后跟着狗剩和两名账房。一人捧册,一人托盘,盘中是铁刀、布匹、米袋。
“李三柱!”沈砚之喊。
“到!”
“你带的弩手,北坡十人轮射压制盾阵,若差一刻,敌将翻身,便是我军反陷火海——这叫‘定局之功’。”他指向沙盘,“赏粮五石,铁刀一柄,授‘甲字哨长’职。”
李三柱上前领赏,接过刀时手微抖。
“投火罐三人!”沈砚之再喊。
三名满脸烟灰的士兵出列。
“你们破其首列,引燃护甲,乃‘破阵之功’。”他点头,“各赏三石粮,皮甲一副,编入‘黑甲卫’候选名单。”
三人拜伏在地。
其余参战者按层级发放米、盐、布匹,当场点清,一一交付。人群躁动渐平,有人高喊:“谢将军!”
沈砚之抬手压下喧哗。
“这一仗,没人白流血。”他说,“但也不是谁都能拿赏。”
话音刚落,两名士兵被押上点将台,双手反绑,脸上有挣扎过的擦伤。
“他们私藏缴获马匹,想连夜逃。”狗剩禀报。
台下顿时嗡然。
“打了胜仗反倒拘兄弟?”有人低声骂。
沈砚之扫视全场:“此战谁人未出力?谁人未见血?”
无人应答。
“我们不是流寇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全场,“战利归公,然后论功分赏,才是长久活路。你们想要田、要粮、要命活得久,就得守这条规矩。”
他转向两名犯事士兵:“削去军籍,罚为屯田苦役,三年期满,若有战功,可重新录入兵册。”
两人瘫跪在地。
“从今日起,设‘战功簿’。”沈砚之抽出腰刀,插进台前木桩,“每战记录个人战绩,升迁、授职、领赏,全凭这本册子说话。谁敢作假,斩立决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沈砚之拔出刀,收鞘,转身走向议事厅方向。
狗剩快步跟上:“重伤的那几个,要不要调去南屯休养?那边安静。”
“不动。”沈砚之摇头,“就留在西堡。让所有人看见,受伤也有饭吃,有医看,有赏拿。”
狗剩点头,忽又问:“李三柱升了哨长,甲字营下面缺两个副手,您看……”
“从夜训红签里挑。”沈砚之脚步未停,“李三柱自己选,报上来我批。”
狗剩记下,又道:“黑甲卫候选名单也得补人,是不是从操行簿里筛?”
“对。操行劣等的,砍柴烧火都不用他。”
狗剩笑了一声:“明白。”
沈砚之忽然停下:“连弩损毁七架,备件还有多少?”
“主轴还能修四架,剩下三架得重做弩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