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作坊今晚别停工。狗剩，你亲自盯着，三日内必须复原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，火油罐只剩三组备用。”沈砚之皱眉，“陶罐得改尺寸，太重不好运，太小又装不了量。明日召集工匠，画新样。”
狗剩应下，犹豫片刻：“将士们都盼着庆功酒……要不要开一坛？”
沈砚之冷笑：“庆功？敌人主力还没露面，东林屯那帮人背后是谁还不清楚，你就想喝酒？”
狗剩缩头不语。
“传令下去，全军列队。”
号角响起，三百余名士兵迅速集结在校场。沈砚之立于点将台，甲未卸，刀未解。
“你们打赢了一仗。”他开口，“杀敌三百一十二，无一人阵亡。值得夸耀。”
众人挺胸。
“但下一仗呢？”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脸，“敌人会更狠，路线会更偏，手段会更毒。你们谁能保证，下次还能活着站在这里？”
无人言语。
“所以，我不摆酒，不奏乐。”他抬手一挥，“下一场仗，还靠你们活着回来领更大的赏。”
队伍肃立。
沈砚之转身下台，走向库房方向。狗剩紧随其后。
库房内，战功簿已铺开，墨迹未干。账房正登记最后一笔：**投火罐三人，各三石粮，皮甲一副，入黑甲卫候选。**
沈砚之拿起笔，在“甲字哨长”栏写下李三柱名字。
狗剩低声道：“南坡暗哨刚回报，有个孩子在烧陶片。”
沈砚之笔尖一顿：“多大？”
“七八岁，穿旧麻衣，脸上有泥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狗剩出去传令。
沈砚之合上册子，走到门口。风穿营帐，吹动门帘。
片刻后，狗剩带回一个瘦小身影。男孩低头站着，手里攥着一块刻了划痕的陶片。
沈砚之蹲下，平视他眼睛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狗蛋……东林屯的。”
“谁让你烧陶片的？”
“没人……我看别人埋过，我就学。”
沈砚之伸手，轻轻取过陶片。正面三道短划，背面无痕。
他盯着那三道线，忽然问：“你识字吗？”
男孩摇头。
“想不想学？”
男孩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光。
“从明天起，你每天来库房，帮我记一笔账。”沈砚之说，“记对了，有饭吃，有衣穿。”
男孩嘴唇微动，没敢应声。
沈砚之站起身，对狗剩说：“给他找身干净衣服，安排住处，归在工役名册里。”
狗剩领命，拉起男孩往外走。
沈砚之回到案前，重新翻开战功簿。指尖抚过“黑甲卫候选”一行，停在空白处。
他提笔，写下第一个名字：**沈冲**。
门外，校场上传来整队的脚步声。新一批护乡兵正在操练连弩拆装，动作生涩却整齐。
沈砚之合上簿册，抬头望向点将台方向。
灯光映甲，寒光凛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