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站在校场边缘，手中战功簿尚未合拢，纸页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。狗剩从库房方向快步走来，靴底碾过焦土碎石，声音干涩。
“甲字营已列队。”狗剩低声禀报，“李三柱带人验了弩臂，三十七架全可再用。”
沈砚之点头，将簿册塞进怀中，大步走向点将台。昨夜重伤员仍在草棚，但已有两人拄拐到场，站在队列末尾。他扫了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抬手示意操练开始。
“拆装！”李三柱吼声炸响。
三百副连弩同时解体，金属构件撞击声如暴雨砸铁板。新兵手抖，老卒动作精准，伤兵坐在后排，徒手比划着步骤。沈砚之走到一排伤员前，蹲下，抓起一人缠布的手：“指头断了？”
“回将军，两根。”那人咬牙，“还能拉弦。”
沈砚之松开手，起身走向高台。李三柱收令，整队完毕。
“三段轮射，模拟骑兵冲锋。”沈砚之下令。
第一排跪地，第二排半蹲，第三排立姿。号角吹响，箭矢破空而起，在三百步外的土墙炸出一片烟尘。第二轮紧接覆盖，第三轮封死退路。整个过程不到半刻钟，箭雨未歇，马蹄声已在远处戛然而止——那是敌探骑，原想靠近窥视，却被齐射逼退。
狗剩冷笑：“刚才那队人调头就跑，连旗都没敢举。”
沈砚之不语，只盯着北坡林子边缘的一缕轻烟。他知道，有人在看，而且不止一路。
次日辰时，五匹瘦马驮着木箱驶入西堡门。为首者是邻县王家管事，身后四人皆非本地口音，捧着地契、铁甲、粮袋。他们被拦在校场外，不准入内。
狗剩奉命出迎，抱臂而立：“将军不见使者。”
王家管事赔笑：“特来归附，献粮百石、甲五十具、马三十匹，愿纳户籍于八望治下。”
狗剩摇头：“三令未遵，何谈归附？兵器交库，粮册上账，子弟入营为质——三日内办齐，再来叩门。”
对方脸色微变，还想开口，狗剩已转身离去。
第三日清晨，五堡联使亲至。这次换成了各家家主或嫡子，徒步而来，身后抬着十口大箱。他们跪在校场外，额头触地。
沈砚之端坐点将台，身穿未卸的战甲，腰刀横放膝上。李三柱持令旗立于侧后，沈冲站在台角，手捧空白名册，笔尖沾墨。
狗剩宣令：“交兵器入库，由我方清点编号；粮田亩数、存粮数量，须三日内呈报实册；每家遣两名子弟入‘屯训队’，随军操练，不得代替。”
五人伏地叩首，齐声道：“遵令。”
沈砚之沉默片刻，抬手。李三柱挥旗，甲字营列阵而出，钢弩上肩，踏步前行，在五堡使者面前摆成三排压制阵型。空气凝滞，有人膝盖发抖。
“准编入西乡屯防营。”沈砚之终于开口，“设监察副尉一人，随行监督赋税、治安、征役。违令者，以叛论处。”
一名年轻豪强抬头：“敢问将军，若我等守令，日后可否……自掌兵马？”
沈砚之冷笑：“你有连弩吗？有火油罐吗？有能在三百步外射穿重甲的箭？”
对方哑然。
“没有。”沈砚之站起身，“那就别问能不能带兵。能活下来，已是恩典。”
使者再拜，退下。箱子打开，地契堆成小山，马匹牵入马厩，铁甲送进兵库。沈冲低头记录，一笔一画写得极慢，却清晰无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