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把沈冲叫来。”
少顷,沈冲小跑而至,肩上挎着炭笔袋,手中捧着战功簿。
“从今天起,你每天录一遍归附名单。”沈砚之盯着他,“不是画红杠,是抄全名。谁家交了粮,谁家送了铁器,谁家子弟入训,一字不漏。抄完送工坊,让他们印在新告示背面。”
沈冲睁大眼:“敌人也会看到?”
“会。”沈砚之点头,“他们会看到十八坞堡、七姓豪强,一个个写下名字,低头纳粮。而他们呢?为一个被废的县令,走三百里烂路,吃霉米喝冷水。”
沈冲用力点头,抱簿而去。
当夜,北岭风急。李三柱率队潜行至西涧,伏于岩后。子时整,隋军主力缓缓通过谷道,队形松散,士卒低语不断。
一声尖啸划破夜空。
三轮箭雨腾空而起,在漆黑天幕炸开刺目轨迹。紧接着,左侧山崖火光冲天,右侧传来密集脚步声,似有千人奔袭。
隋军顿时大乱。带队校尉怒吼整队,却压不住恐慌。有人丢下长矛蹲地,有人拽住同袍问:“哪来的伏兵?”更有人低声嘀咕:“早听说沈氏有神弩,三百步外取人性命……咱们这皮甲,扛得住几箭?”
火光熄灭后,一切归寂。隋军再不敢前行,就地扎营,哨岗加倍。
与此同时,十余名巡乡队员悄然接近敌营外围,在溪边石堆、废弃窝棚、枯树洞中塞入告示。一张飘落灶台旁,被炊事兵拾起,借火光读完,默默塞进怀里。
第四日清晨,沈砚之立于校场,手中收到一份新情报。
“昨夜又有四名士卒脱队,未被追回。”狗剩低声说,“其中一人是张彪亲信,带着一封密信,已被我截下。内容是催促隋军主将速进,称‘沈氏虚张声势,实则兵力不足五百’。”
沈砚之看完,将信揉成一团,投入灯焰。
“张彪以为我们在怕。”他淡淡道,“他不知道,真正该怕的,是他带来的这群饿兵。”
他转身走向工坊,取出一份刚印好的告示,翻到背面。沈冲的字迹工整排列:
**王家献粮百石,甲五十具,子弟二人入训。**
**刘氏锻炉归编,日产箭头三百枚。**
**赵氏、李氏、张家、陈家……悉数纳籍。**
他盯着那串名字,许久未语。
然后提起朱笔,在最下方添了一行:
**张彪,勾结外兵,意图叛乱,已录案底,待查。**
门外,沈冲抱着新一批告示走出,身后跟着五个孩子。他们每人背一小捆黄纸,沿着通往北岭的小路奔跑。
风卷起一张纸角,飞入沟渠。纸面朝上,墨字清晰:
“放下兵器,换粮换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