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走下点将台时,手中铜印已沉入袖袋。甲字营未散,弩阵仍对准县城方向,但箭锋缓缓垂地。狗剩挥手,五十名持盾兵卒列队而出,直奔县衙前后门,铁靴踏过碎石路,声如擂鼓。
县衙大门紧闭,门缝里透出半张惊惶的脸。一名差役探头欲喊,却被狗剩一脚踹开木门,撞得踉跄后退。亲卫鱼贯而入,分守两廊,刀柄拍案之声接连响起。文书卷宗堆在堂前,墨迹未干的账册散落一地,几枚私刻木印滚在脚边。
“封库。”沈砚之立于主堂门槛,声音不高,“凡动档案者,以毁政论罪。”
沈冲抱着战功簿跟进,身后两名少年抬着空箱。他径直走向内室,推开积灰的柜门,取出一摞黄册,翻开第一页便念:“汾阴户九千三百七十六,口四万一千六百二十……三年前造册?”
沈砚之踱步至案前,指尖划过桌面一道刀痕——那是张彪昔日砍断流民诉状留下的。他不动声色,从袖中抽出一枚铜印,轻轻搁在案首。
“自今日起,公文用印,须经我亲批。”他说完,转向门外,“狗剩,传全体属吏,巳时三刻,大堂列队。”
半个时辰后,二十七名书吏立于堂下,衣冠不整,目光游移。有人低头搓着袖口油污,有人偷瞄两侧厢房是否可逃。沈砚之坐在主位,未发一言,只让沈冲将三份新制木牌摆上案台。
“赵文远。”他开口。
一名瘦高小吏出列,颤声道:“在。”
“主簿任上,参与西涧焚粮,纵兵劫仓,查有实据。”沈砚之翻出一份供词,“即刻罢免,押入后院监房,待查清余罪再定处置。”
赵文远双膝一软,当场跪倒,还未开口求饶,已被两名亲卫架走。
堂下鸦雀无声。
“李三柱。”沈砚之再唤。
李三柱身披轻甲,大步上前,抱拳行礼。
“擢升粮曹掾,掌稽查运粮车验放事宜。凡无‘护乡尉印’通行文书者,一律扣车查没。你带十人,驻南门三日,每日申时报数于我。”
“遵令!”李三柱接过木牌,转身就走。
“王安国。”
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吏迟疑出列。
“暂理刑房,专办流民纠纷、田产争讼。三日内拟出审案流程,不得拖沓。若有徇私,连坐。”
老吏深吸一口气,双手接过木牌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沈砚之扫视全场:“不作为者去,肯做事者升。明日此时,我要看到各房清册上报。误期一日记过,三日未交者,滚出县衙。”
散堂后,沈冲捧来三份手稿。沈砚之略一浏览,提笔改了两处措辞,随即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