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登台。”
县衙门前高台早已清扫干净。四方百姓围聚街口,孩童攀上墙头,商贩停了叫卖。狗剩率二十名甲字营封锁四周通道,弩机上弦,目光如铁。
沈砚之立于台心,展开第一道告示。
“第一条:粮政验印制。”他声音清晰,“凡进出境粮车,须持加盖‘护乡尉印’之通行文书。无印者,视为私运,粮货充公,车主杖六十,永不许贩粮。”
台下有人骚动。一名粮商模样的汉子挤向前,刚要开口,却被身旁差役拽回。
“第二条:流民授田令。”沈砚之继续宣读,“凡登记在册流民,按户口分予荒地二十亩,三年免税,官府贷种牛一口、铁犁一副。欺压流民者,重罚。”
人群中响起低语。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互相使眼色,一人低声问:“真给地?”
“第三条:官吏考绩法。”沈砚之语气转冷,“各房办事延误一日记过,三日未结者革职。超额完成者,赏粟五石、帛两匹。每月考评公示于衙前榜栏,上下皆可见。”
话音落,狗剩接过三张告示,亲自带人奔赴四城门张贴。沈冲则领五名少年沿街行走,逐句向百姓解读条文。
一名老农拄拐上前,颤声问:“我家三个娃,能分多少地?”
“六十亩。”沈冲答,“明日辰时,带户籍残页或保人证言,到西巷登记。”
老人怔住,忽然跪下磕头。沈砚之未扶,也未动,只目送其被旁人搀起。
日影西斜,县衙二堂烛火初燃。沈砚之独坐案前,手中握着一份《验印流程细则》,正勾画“查验—盖印—登记—放行”四步节点。窗外传来脚步声,是沈冲归来。
“四门告示已贴,巡街组共解答疑问一百三十七件。”沈冲递上记录,“南门有一车队持旧县令印信欲出城,被李三柱拦下,现扣在驿道外。”
沈砚之点头,在纸上加注一行小字:“旧印作废,违者以伪令论。”
他放下笔,袖角拂过案头铜印。
沈冲欲退,忽听主子开口。
“明日,把招贤榜也贴上去。”
话音落下,沈砚之并未抬头。笔洗中墨汁静止如漆,铜印一角露出袖口,映着最后一线残阳。
他的手指搭在纸页边缘,指腹缓缓摩挲过“流民授田”四字。
窗外,一只麻雀扑棱飞过,撞响檐下铁铃。
笔尖滴下一滴浓墨,坠入洗中,漾开一圈黑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