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三批来使陆续抵达主厅。
沈砚之未设高座,只摆三张矮案,亲斟茶水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。”他说,“怕我撑不久,怕旧族反扑,怕归附后被吞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他拍手,王策捧出《双印令》账册摊开。
“看清楚:凡归附者,赋税减半,军功授田,子弟可考科举。所有承诺,白纸黑字,加盖县衙与八望联军双印。若有违背,任你们揭榜讨伐。”
他又示意门外。
两名士兵抬着一块铁牌进来,上面铸着“归义营”三字。
“即日起,设归义营,专收河东投靠势力。统一分防,统一补给,首领可派一人赴汾阴参政议事,每月一次,当面质询。”
赵氏管事猛地抬头:“我们也行?”
“只要交户籍、粮册、私兵名册。”沈砚之盯着他,“当场兑现减税令,三日内发放铁锄十把、良种百斤、连弩一副(无弦)。”
东堡使者犹豫片刻,突然起身:“我代家主……愿归附!”
话音未落,赵氏二人也跪地叩首:“我等愿献三村户籍,请入归义营!”
沈砚之不动声色,只向王策点头。
王策立即取出三份文书,逐项填写。沈冲则带人将赏赐物资抬进偏院,当众清点。
“还有谁?”沈砚之看向最后那两名陌生人,“你们一路沉默,想必另有话说。”
其中一人张口欲言,另一人却突然咳嗽起来,嘴角渗出血丝。
沈冲眼神一凛。
那人挣扎着从怀中掏出半块陶片,上面刻着歪斜的“医”字。
沈砚之盯着那血迹,缓缓伸手接过。
“你是‘医甲’?”他低声问。
那人艰难点头,气息微弱:“南线……七村……假病已传……童谣唱开了……但崔府私兵昨夜抓了三个孩子……”
沈砚之握紧陶片。
王策迅速记录,沈冲则挥手召来两名亲卫,悄声吩咐。
“把人送进内院,找最好的郎中。”沈砚之站起身,“其余事,等他醒了再说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校场上正在操练的新兵。
第一批投名状已叠在案头,足足七份。
王策轻声问:“下一步?”
“等。”沈砚之将陶片放入袖中,“等风把火吹到旧族门口。”
更鼓响起,夜色渐浓。
沈冲最后一次清点名单,十二人中已有四人失联超过两日。
他拿起炭笔,在册子上划去一个代号。
笔尖顿住。
窗外,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屋檐,爪上绑着半截染血的布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