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。”狗剩不拦,“但我提醒你,路不好走,还得绕山腰。”
半个时辰后,张大户之子满身泥水回来,脸色铁青:“那窑……是空的!连炉渣都没有!”
“哦?”狗剩故作惊讶,“可能是停工了。你要是不信,明天再来。”
傍晚,沈砚之步入西坞学堂,见赵氏管事正盯着学生演算公式。
“你们教这些,是为了将来征税更准?”对方试探。
“是为了让他们知道,种地不只是靠天。”沈砚之拿起粉笔,在石板上写下“水肥比=3:7”,“懂这个的,能多收两成粮。多收两成粮的,不会轻易被人煽动造反。”
赵氏管事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我能抄一份回去吗?”
“不能。”沈砚之擦掉字迹,“除非你家子弟来入学。”
深夜,王策在灯下誊写第三份“泄密档案”。他故意在边角写下一串潦草批注:“连弩产能受限,建议暂缓扩营。”又用茶水晕染纸角,做出反复翻阅的痕迹。
沈冲站在门外,看着亲卫将这份账册悄悄放入西坞书房的抽屉——那里,明日会有“意外”被赵氏管事“发现”。
“原始记录烧了吗?”沈砚之在厅内问。
“烧了。”沈冲走进来,“连灰都用水泡烂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砚之将一枚铜钉按进地图某点,“真正的兵工厂,今夜迁入山腹洞穴。校场操练改至子时后,无令旗,只听哨音。”
次日清晨,五路巡查同时启动。
赵氏管事“无意”打开抽屉,抽出那份染渍账册,目光死死盯住那句批注。
东堡使者被允许进入靶场后区,踩着满地废箭杆拍照记数。
北沟二人中,清醒者终于开口:“我想见沈公。”
沈冲点头:“可以。但你同伴快死了,你要不要先送他一程?”
那人摇头:“任务要紧。”
“那就等等。”沈冲转身,“他醒不来。”
张大户之子再度奔赴水泥作坊,却发现整座厂房已被木板封死,门口插着一块木牌:“役工暂歇,复工待报。”
黄昏,四份情报分别由不同渠道送出。
一份写着“粮疫暗生,军备空虚”;
一份记载“账实不符,民心将散”;
一份描绘“重文轻武,战力堪忧”;
还有一份,仅有一句:“保甲连坐有名无实,巡检司形同虚设。”
沈砚之坐在主厅,手中转动着那枚染血陶片。烛火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。
王策低声问:“他们会信吗?”
“不是信不信的问题。”沈砚之将陶片收入袖中,“是他们必须相信——因为这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真相。”
狗剩从门外进来,抱拳:“北沟渡口封锁已就位,无船可出。”
沈砚之点头,目光落在地图上河东诸郡的标记上。
风穿廊而过,烛火晃了一下。
他缓缓开口:“让他们看得够多,信得足够真——然后,自己吓破胆。”
沈冲走到院中,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,划去一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