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真万确!”一名老仆跪地哭诉,“昨夜还烧死三个不肯交粮的佃户!”
消息不出两日,传遍河东七县。
王策连夜拟出揭帖,匿名投往绛州、蒲州、晋州三地官府。文中罗列五姓七望“私屯粮十万石、拒开仓赈灾、勾结流寇劫掠商道”等十二条罪状,末尾附有“受害百姓”指印三十七枚。
“官府若查,必派人来问话。”王策道,“届时这些逃仆便是活证。”
“不止是证。”沈砚之冷笑,“他们是火种。只要有一县官府介入调查,其余六县必跟风而上。旧族既要应付内乱,又要应对朝廷问罪,哪还有力气合围我们?”
五日后,战果回传。
清河崔氏被迫开仓放粮,以平“民怨”,实际存粮被暗中转移三成;范阳卢氏修渠工程停滞,监工接连被刺,不得不调兵护工;博陵崔氏向官府申冤,反被州刺史勒令“自查家仆虐情”,派差役入庄搜查。
沈砚之在主厅踱步,手中最新密报尚未拆封。
“狗剩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南线隘口预备队撤回来一半,剩下的人换便装,扮成逃难流民,混入崔氏新开的粥棚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吃白饭,然后闹事。”沈砚之撕开密报,“就说他们往粥里掺沙,克扣米量,再哭几个孩子饿死的。能闹多大,就闹多大。”
王策皱眉:“会不会太狠?”
“狠?”沈砚之将密报拍在桌上,“他们当年逼死我爹娘时,可想过一个‘狠’字?现在不过是让他们尝尝,什么叫步步受制,处处被动。”
沈冲低头记录命令,笔尖一顿。
“怎么?”沈砚之问。
“第三队回报,有一人失踪。”沈冲道,“最后见他在博陵崔氏东庄外放火,之后再无音讯。”
“死了?”狗剩问。
“不知。”沈冲摇头,“但他的陶片被人塞进庄门口的石缝,上面刻了个‘陷’字。”
沈砚之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好小子。”他低声道,“知道自己回不来了,还不忘传个信。”
他转身走向高台,披风未系,脚步沉稳。
远处河东方向,三缕黑烟缓缓升起,分列三角。
王策追上来:“要不要派人接应?”
“不必。”沈砚之抬手,指向烟柱,“那是我们的旗。旗竖起来了,路就通了。”
狗剩咧嘴:“下一步,是不是该收网了?”
沈砚之没有回答。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新陶片,用匕首在正面刻下一横,背面刻下三短划。
递给沈冲:“送去南岭猎户洞,告诉第二队——原计划不变,等风起时,再点一把火。”
沈冲接过陶片,转身离去。
沈砚之仍立于高台,目光未移。
下方校场,三百连弩手正在拆解机括,动作整齐,无声如铁。
一只乌鸦落在旗杆顶端,振翅时抖下一小片焦羽,飘落在沈砚之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