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振翅飞走，焦羽飘落在地。沈砚之抬脚碾碎那片灰黑残羽，转身大步走下高台。
“传王策、狗剩、沈冲，主厅议事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穿透校场尽头的金属拆装声。连弩手们动作未停，但气氛悄然变了。方才还在议论“何时杀进河东”的几名老兵闭了嘴，低头继续校准机括。
主厅门开，冷风卷着尘屑扑入。沈砚之径直走向主位，不坐，只将手按在案面铁匣上。片刻后三人陆续抵达，各自立定。
“先不谈打。”沈砚之开口，“先算清楚我们手里到底有什么。”
他掀开铁匣，取出三册封皮泛黄的账本，重重拍在案上。“粮草、兵力、器械、人才、情报网，五样东西，现在我要一个数。谁负责哪一块，自己报。”
王策上前一步：“粮政归我统核。自拿下三堡以来，新开屯田十二处，翻修旧渠七道，八望渠主干贯通三县，今春收成已入库。另从薛氏、赵氏手中接管原王世充存粮，总计现存量为——粟米四十八万石，麦豆十九万石，杂粮六万石。”
厅内无人出声。
“够吃多久？”沈砚之问。
“若仅供战兵，日耗三千石，可支一年半。”王策答，“若全境百姓纳入赈济体系，亦能撑十个月。此外，土豆与玉米已在河东试种，亩产确达三十石以上，秋收后粮储将翻倍。”
沈砚之点头：“接着。”
狗剩咧嘴一笑，从怀中抽出一卷油布。“兵马这块我来报。甲字营三百连弩手，全是打过三仗的老卒；乙字营五百步卒，由刘疤脸旧部整编而成，已换装板甲，配三棱破甲锥；丙字营是骑兵，薛万均带的四百河东骑，马匹皆来自突厥俘获与民间征购，战力尚可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抬高：“丁字营最猛——黑甲卫三百整编完毕，每人钢甲一副、弩一把、短刀两柄，夜袭演练成功率达九成。另有戍屯军一千八，分散五堡巡防；新募青壮六百正在集训，三个月后可补入主力。”
“总数？”沈砚之盯着他。
“可战之兵，四千三百人。”狗剩挺胸，“其中三千具甲，两千持弩，五百骑能奔袭百里不歇马。”
沈砚之目光转向沈冲：“你那边呢？”
沈冲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，纸页边缘已有磨损。“工坊这边，日产连弩十五架，箭矢三千支。火油罐月产一百二十枚，震天雷因硝石紧缺，暂定每月十枚。水泥窑三座满负荷运转，每日出料八百担，足够筑城或铺路。”
他又翻开一页：“兵器库现存连弩一千零七十二具，备用箭簇十万支，板甲一千二百副，三棱锥两千柄。另存震天雷二十三枚，火油罐八十九个，全部登记在册，出入有签押。”
沈砚之手指轻敲桌面：“人才呢？”
王策接过话头：“寒门子弟报名者已达三百七十六人，经筛选留下一百九十四人，分入政务、工造、军谋三科。八望军校首批学员六十人，李靖任教习，课程含地形测绘、阵型调度、粮道计算。科举首试已结束，录用三十七人，武则天列榜首，狄仁杰居第五，均已安排实职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另有士族子弟四十九人入校，多为联姻家族派来‘观学’，实则被我们扣作人质。但他们学得比谁都认真——前日测验，一人竟能推演三军合围路线，误差不足半里。”
沈砚之嘴角微动：“最后，情报网。”
沈冲合上工造册，取出一枚陶片。“隐探司现有在册人员一百零三人，其中深入五姓七望庄院者四十一人，潜伏官府衙门者十九人，掌控渡口驿站者三十三人。另有流动哨五十人，专走山道传递消息。”
“联络方式？”沈砚之问。
“陶片刻痕为主，辅以密写药水。信号点遍布河东七县，最近一处距清河崔氏祖宅仅五里。三日前，南线回报崔氏暗窖又运进一批铁器，疑似打造私兵兵器。”
沈砚之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我们现在的地盘，实际控制多少村？”
“三十七村。”沈冲答，“人口共计两万一千三百余人。另有流民暂居点九处，收容逾四千人，其中青壮可征者约一千八百。”
“赋税呢？”
“免三年。”王策道，“以工代赈，修路、筑坝、开荒皆计工酬。百姓领粮不记名，但需按手印。目前每日发放口粮一万五千斤，工钱折铜钱三万文。”
沈砚之缓缓坐下，将五份简报逐一摊开，从左至右排成一行。
他伸手，先点了粮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