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十八万石粟米。”他念道。
再点兵员簿。
“四千三百战兵。”
第三指工造册。
“日产十五架连弩。”
第四落人才录。
“一百九十四名可用之才。”
最后,压在情报卷上。
“一百零三名暗桩。”
他五指张开,缓缓覆在整排文书之上。
“三天前,他们以为我们内乱将起。”沈砚之声音低沉,“现在,他们查不到火种来源,堵不住逃仆去向,听不见真实消息,只看到三缕黑烟升起来,却不知道下面烧的是什么。”
狗剩嘿嘿笑出声:“等他们发现粮仓少了一成,账册对不上,家仆成群往外跑,怕是要连夜烧家谱改姓氏。”
王策摇头:“不会那么快。五姓七望根基深厚,眼下只是受创,未到动摇之时。他们必会联手反扑,或借朝廷名义发难,或暗中勾结外敌。我们若贸然出击,反而落入圈套。”
“所以不能急。”沈砚之终于抬头,“我不是要现在就吞河东。”
他抽出一张空白纸,提笔写下三个字:稳、查、压。
“第一,稳住内部。粮不能断,工不能停,兵要轮训。让百姓觉得日子在变好,就不想回头。”
“第二,查清旧族虚实。谁家真有钱,谁家靠借贷撑场面,谁私养兵马,谁和突厥有往来——我要一份明细。”
“第三,施压而不决战。继续放逃仆,散揭帖,断商路。让他们自相猜忌,逼他们先动手。”
沈冲低头记录,笔尖沙沙作响。
狗剩挠头:“可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,刚才在校场还有人说‘趁他们乱,一锤砸碎崔家大门’。”
“那是莽夫之言。”沈砚之冷冷道,“打赢一场仗容易,守住一片地难。我们现在不是流寇,是治世之人。治世,靠的是算盘,不是刀。”
王策轻叹:“根基已成。”
沈砚之没接这话。他将五份简报推至案前中央,正正摆在烛光之下。
四人围站不动,影子投在墙上,如一座压城的堡垒。
夜风穿廊而过,吹得账页微微翻动。远处校场,一名士兵拉动连弩机簧,金属咬合的咔嗒声清晰传来。
沈砚之忽然伸手,从铁匣底层抽出一张未拆封的地图。
他指尖划过河东腹地,在一处标记上重重一点。
“这里。”他说,“下一个落子的地方。”
狗剩凑前一看,脱口而出:“夏县?”
沈砚之未答。他拿起匕首,将地图钉死在案角。
风猛地灌入,吹熄了左侧蜡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