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校场旗杆的锈迹,沈砚之已立于高台。狗剩、王策、沈冲三人列队上前,靴底踩碎昨夜露水凝成的薄冰。
“昨晚定下的事,今日就得落地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住全场躁动,“取地靠兵,兵要精,不能是堆人。”
狗剩抱拳:“头儿,南仓施粥的告示贴出去了,说愿服役者管饱三天。流民已经开始往西坡聚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之点头,“但咱们不收残老妇孺,也不养懒汉。从今天起,设三选三汰——选青壮、选无家、选愿战;汰老弱、汰怠惰、汰私斗者。一人犯欺瞒,连坐十人。”
王策递上一卷竹简:“已拟好筛查条目:体格以能负石百斤走半里为基线,眼神须辨五十步外靶心红黑,反应测听哨令转身击鼓,错两次即出列。”
沈砚之接过扫了一眼,扔给狗剩:“你带亲卫百人,分五组进场。每人发三枚铜牌,绿牌录名,黄牌候补,红牌拒收。记住,不准收礼,不准放人情,谁坏了规矩,当场剥衣逐出。”
狗剩咧嘴:“明白!我亲自盯着,谁敢耍花样,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‘饿着肚子滚蛋’。”
半个时辰后,西坡粥棚前人头攒动。粗陶碗递进递出,米粒混着野菜浮在汤面。一群群衣衫褴褛的汉子蹲在地上狼吞虎咽,有人边吃边盯紧棚口那行墨字:“愿从军者,优先供食。”
狗剩站在木箱上,手握量尺测臂围,脚边摆着沙袋。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刚想挤进队列,被亲卫拦下。
“六十以上不收。”狗剩冷冷道,“回南村领半碗稀的,别在这碍事。”
老汉哀求:“我儿子死在王世充手里,我要报仇!”
“报仇?”狗剩嗤笑,“你连矛都举不动,拿什么报?滚!”
人群一阵骚动,几个年轻汉子互相使眼色,悄悄退后。
第一轮筛查结束,三百七十二人持绿牌进入校场空地。沈砚之踱步巡视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这些人大多面色蜡黄,肩背佝偻,但眼中仍有火苗未熄。
“从现在起,你们不是流民。”他站上点将台,“是新军种子。我不问你们过去是谁,只看今后敢不敢拼。”
底下鸦雀无声。
“铁律三条!”他抬手一挥,“第一,令出必行。第二,违令者杖三十。第三,再犯者逐出营门,永不得录用。”
话音未落,一名络腮胡大汉突然冲出队列,指着教头吼道:“老子在瓦岗扛过刀,凭什么听你这小白脸训话?”
教头尚未回应,狗剩一个箭步上前,一脚踹中其膝窝,那人扑通跪地。
沈砚之只说了一个字:“打。”
两名亲卫拖出大汉,按倒在地,褪去裤腰,竹板高高扬起。
“啪!”
第一板落下,皮开肉绽。
“啪!”
第二板见血。
第三板下去,那人嚎叫变哑,浑身抽搐。
沈砚之盯着血泊蔓延至沙地裂缝,淡淡道:“记下来,此人叫李莽,原籍许州,曾隶瓦岗余部。伤愈后编入苦役队,若肯悔改,半年后可重审。”
全场死寂。
“每十人一伍,互保连坐。”王策朗声宣读新规,“一人逃训,全伍加罚;一人藏械,全伍禁食一日;一人辱令,全伍同受杖责。”
沈冲捧着新制功勋簿上前:“每日操练表现最优者记功一次,积三功换肉食一餐,五功换布鞋一双,十功可荐为伍长候选。”
规则落地,秩序初成。
次日清晨,校场响起尖锐哨音。三百新军按伍列阵,身披旧皮甲,手持硬木矛,在老兵带领下练习基础刺击。
沈砚之亲自到场,与众人同跑五里。他的脚步始终压在队伍前方,呼吸平稳,步伐如锤敲钉。
“看见没?”狗剩对后排偷懒的青年低喝,“统帅都跟你们一起跑,你还喘得像头病牛?”
那人咬牙提速,差点绊倒。
训练至午,矛盾再起。两名新兵因争水桶扭打起来,打得满脸是血。围观者哄笑,无人劝阻。
沈砚之赶到时,两人已被拉开。
“哪一伍的?”他问。
“第三伍。”伍长低头。
“全伍,今晚禁食。”他说完,转向两个斗殴者,“你们两个,脱甲,趴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