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阳光透过小厨房的窗，在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苏海棠将蒸好的“潇湘月桂糕”和“蘅芜冷香糕”仔细码在青花盘里，盖上一层干净的棉巾保温，转头看向萧逸轩：“公子，咱们现在开始做探春的‘菱舟探春糕’吧？这糕的重点在馅和造型，得先把菱馅做好。”
萧逸轩放下手中的刻本，凑到案前：“好。方才剥好的菱肉，要怎么处理？”
“得先煮软了捣成泥。”苏海棠说着，将菱肉倒进小锅里，加了小半碗清水，小火慢煮。菱肉在锅里渐渐变软，发出淡淡的清香，她时不时用勺子搅一下，避免糊底。“煮到能用勺子压烂就行，”她一边说，一边用勺子舀起一块菱肉，轻轻一压，果然成了泥，“然后捞出来，放在石臼里捣得更细些，加一勺桂花蜜和少许白糖，拌匀了就是馅了。”
萧逸轩看着她将煮好的菱肉倒进石臼，握着臼杵慢慢捣。菱肉的清甜混着桂花蜜的香，渐渐弥漫开来。他忽然想起刻本里关于探春的批注：“三姑娘素喜舟楫之戏，偶至莫愁湖，尝以菱角掷水为乐。”便开口道：“姑娘，刻本里说探春喜欢莫愁湖的舟船，咱们这‘菱舟探春糕’的造型，若是做成小船的样子，会不会更贴合她的性子？”
苏海棠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眼睛一亮：“公子这个主意好！我原本想着用普通的方形模子，若是做成舟形，既合了‘菱舟’的名，又能体现她喜欢游湖的性子。只是……我这儿没有舟形的铜模。”她微微蹙起眉，有些犯愁。
萧逸轩略一思索，指着案角的一块硬木：“姑娘可有小刀？我试着刻一个简易的舟形模子，虽不比铜模精细，却也能将就用。”
苏海棠连忙取来一把小巧的刻刀递给她。萧逸轩接过刀，仔细打量着那块硬木——是块质地细密的梨木，不易开裂，正适合刻模子。他先在木头上用炭笔勾勒出小船的形状，船身修长，船头微微上翘，船尾带着小小的舵。然后握着刻刀，小心翼翼地刻起来。他虽不是专门的木匠，却也跟着宫里的师傅学过些手工，刻起来倒也有模有样。
苏海棠在一旁捣着菱馅，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。见他眉头微蹙，神情专注，刻刀在木头上游走，木屑细细地落在案上，阳光照在他握着刻刀的手上，指节分明，竟有种说不出的认真。不多时，一个简易的舟形木模便刻好了。萧逸轩将木模打磨光滑，递给苏海棠：“姑娘看看，能用吗？”
苏海棠接过，轻轻摸了摸模子内壁，光滑无毛刺，船形也好看，连忙点头：“能用！公子手艺真好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萧逸轩笑了笑，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欢喜。接下来便是和面团做糕皮。苏海棠取了适量的糯米粉和粘米粉，按七比三的比例混合，加温水揉成面团。“这糕皮要比‘潇湘月桂糕’的硬一些，不然包馅的时候容易破，”她将面团分成均匀的小剂子，用手掌压成圆皮，“取一小块菱馅放在皮中间，像包汤圆一样包起来，然后放进舟形模子里，轻轻按压，让面团填满模子的每一处。”
萧逸轩学着她的样子，取了个剂子压成皮，放上菱馅。可他包的时候，要么馅放多了，捏合时会露出来；要么皮捏得太厚，包好后不够圆润。试了好几次，才勉强包好一个。苏海棠见他额角微微见汗，便笑着手把手教他：“公子，捏皮的时候要边转边压，让皮均匀受力，馅放在中间，捏合时从底部往上推，这样就不容易露馅了。”
她的手指轻轻覆在他的手上，带着微凉的温度，萧逸轩心头微微一动，手下的动作却不敢怠慢，按着她教的方法，果然顺利多了。包好后，他将面团放进木模里，轻轻按压，然后倒扣出来，一艘小小的“菱舟糕坯”便成了，虽然不如苏海棠做的精致，却也像模像样。
“公子学得真快。”苏海棠笑着夸了一句，将两人做好的糕坯放进蒸笼里。“这糕要蒸两炷香的时间，因为有馅，得蒸透才行。”趁着蒸糕的功夫，苏海棠又拿出准备好的雨花茶和山药，“咱们再试试妙玉的‘雪顶茶糕’吧？刻本里说妙玉爱茶，尤其喜欢用雨水煮茶，这糕便用雨花茶做，配山药泥做‘雪顶’，衬她的清雅孤高。”
萧逸轩点头赞同：“妙玉性情高洁，茶糕正合她的身份。刻本批注里还提了‘雨花茶需用明前新茶，磨粉后与米粉掺合，蒸时需用竹屉，借竹香衬茶香’。”
苏海棠取过一小撮明前雨花茶，放在石磨里慢慢磨。茶叶磨成细粉后，她和糯米粉按一比五的比例混合，加适量的温水调成稀稠适中的粉浆。“这糕是蒸糕里的软糕，不用揉面，直接蒸粉浆，”她将粉浆倒入小方瓷模里，“蒸的时候用竹屉，铺一层干净的竹叶，这样蒸出来的糕会带着竹叶的清香。”
萧逸轩帮她取来竹屉，铺上洗净晾干的竹叶，然后将盛着粉浆的瓷模放在竹叶上。“山药泥要怎么弄？”他问道。
“山药要先蒸熟，去皮后捣成泥，加少许白糖和牛奶，这样更细腻香甜，”苏海棠说着，将山药放进蒸笼的另一层，“等茶糕蒸好，在上面抹一层山药泥，像雪顶一样，再撒少许茶粉点缀。”
两人一边等着蒸糕，一边翻看着刻本，讨论着剩下几款“钗影糕”的做法。萧逸轩指着刻本里关于史湘云的批注：“‘湘云豪爽，喜食甜腻之物，可制玫瑰糕，用金陵本地的重瓣玫瑰，蜜腌后做馅’。”苏海棠点头道：“我想着湘云的糕叫‘醉卧玫瑰糕’，用玫瑰馅，糕体里加少许酒糟，衬她醉卧芍药圃的憨态。”
正说着，蒸笼里传来阵阵香气，既有菱肉的清甜，又有茶香的清雅。苏海棠揭开蒸笼盖，先取出“菱舟探春糕”——糕体雪白，舟形清晰，船头还隐约能看出按压的纹路，闻着满是菱肉的香。接着取出“雪顶茶糕”，糕体呈浅碧色，带着淡淡的茶香，她用小勺舀起山药泥，均匀地抹在糕顶，再撒上一层细茶粉，“雪顶”便成了，看着清雅别致。
萧逸轩尝了一块“菱舟探春糕”，外皮软糯，内馅清甜，菱肉的香很纯粹，没有过多的甜腻；又尝了一块“雪顶茶糕”，茶香浓郁，山药泥细腻香甜，两者搭配得恰到好处，果然有妙玉的清雅之气。“姑娘，这两款糕也成了，”他笑着道，“照这个进度，‘钗影糕’定能按时备好。”
苏海棠看着案上的四款糕饼，又看了看身旁的萧逸轩，心中满是感激。若不是他带着刻本前来相助，她断不会这么快就把这几款糕的做法琢磨透彻。阳光透过窗棂，落在两人身上，空气中弥漫着糕饼的香气，竟让这秋日的小厨房，多了几分温馨的暖意。她轻轻点头：“多亏了公子，接下来咱们再试试‘醉卧玫瑰糕’和‘锦绣金糕’吧？”
萧逸轩应了声好，伸手拿起案上的刻本，翻到关于史湘云的那一页，指尖划过批注上的字迹，心中竟生出几分期待——他忽然觉得，追查刻本的初衷固然重要，但与苏海棠一同琢磨“钗影糕”的这些时光，或许更让他心生眷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