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玄武湖的水面便浮起淡淡的金辉。苏海棠提着竹编提篮站在码头时，萧逸轩已倚在画舫栏杆旁等候，青缎长袍上沾着零星桂香，手中捧着的金陵刻本《红楼梦》还夹着半截书签。李修远随后赶到，肩上搭着素色布巾，里面裹着整套采莲工具——铜制莲钩磨得发亮，竹制莲蓬筐编得细密。
“秋分刚过，正是采秋子的好时候。”苏海棠望着远处湖面上青褐色的莲蓬，指尖不自觉摩挲篮沿，“秋子虽不如伏子饱满，却带着秋露的清润，入糕最能留本味。”萧逸轩闻言扬了扬书卷：“《红楼梦》第四十一回刘姥姥进大观园，妙玉奉的茶里就有‘旧年的雨水’，你们看这食材的时令讲究，从来都是雅食的根基。”他翻到夹书签的页面，“第五十三回里，贾母晨起吃的莲子粥，特意注明‘褪去莲心’，可若要衬黛玉的风骨，这莲心怕是得留着。”
画舫由老船工缓缓撑动，破开如镜的湖面。萧逸轩指着船舷边掠过的莲蓬，细数书中与莲子相关的细节：“贾府做莲子羹，必用银耳、红枣同煨，待银耳出胶才淋桂花蜜，讲究一个‘润’字。但黛玉性子清绝，这般甜润反而失了神韵。”苏海棠蹲在船头整理莲钩，闻言抬头：“三殿下是说，要保留莲心的苦？”
“正是。”萧逸轩俯身捡起一片浮叶，“你看这玄武湖的莲子，生于清水却藏苦芯，恰如黛玉寄人篱下的境遇。若能以苦为底，再配金桂的香，便是‘苦尽甘来’的意境。”李修远在旁铺好布巾，补充道：“去年文渊阁整理古籍，见宋人笔记里有‘莲心点茶’的记载，苦香最能醒神，或许可借用到糕中。”
说话间船已行至湖心莲区，萧逸轩依着船工的指点，手持莲钩轻轻勾住一枝莲蓬茎秆。“摘秋子有诀窍，”他手腕微转，将莲蓬稳稳拉至船边，“莲蓬要选青褐色、莲孔张开的，太嫩则苦涩过重，太老则肉质干硬。”苏海棠接过莲蓬，指尖轻捏莲子外壳，果然触感饱满且略有弹性。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银刀，从莲蓬底部轻轻划开，一颗颗灰黄色的莲子便滚落竹篮，“这莲子要先晒五七日，待壳皮分离再去壳取肉，才能最大程度保留清香。”
正午时分，三人已采满两筐莲蓬。船工在湖畔石墩旁支起简易木桌，苏海棠便演示起莲子的初步处理：“新鲜莲子需先浸泡一个时辰，待外衣变软，用指甲就能轻轻搓去。”她拿起一颗泡好的莲子，指尖一捻，淡褐色的外衣便脱落下来，露出莹白的莲肉，“去芯时要用细针从底部穿入，小心别弄破莲肉，不然苦味会渗进去。”萧逸轩看着她专注的神情，忽然笑道：“书中黛玉葬花时‘荷锄葬尽残红’，你这去芯的模样，倒像在打理一件珍宝。”
李修远在旁提笔记录，将“秋子采摘时机”“莲子去芯技法”一一写在素笺上。苏海棠忽然想起一事：“三殿下说的桂花蜜，不知与莲子如何相融？若直接拌入粉中，怕是会盖过莲香。”萧逸轩翻到书卷某页：“你看这‘桂花糖蒸新栗粉糕’的做法，是将桂花蜜熬成糖浆，待粉糊半凉时淋入。咱们或许可以效仿，让桂香只浮在表层，内里仍留莲心的清苦。”苏海棠眼睛一亮，当即取了几颗处理好的莲子，细细咬开一角：“这般清苦，配上顶层的甜香，恰如黛玉的性情——外表清冷，内里藏着温柔。”
夕阳西斜时，三人提着处理好的莲子与莲蓬返程。萧逸轩将书卷递给苏海棠：“这几页我标注了书中水生食材的用法，你且细看，或许还有新想法。”苏海棠接过书，指尖触到书页上细密的批注，抬头时正撞见他含笑的目光，慌忙低下头，耳尖已悄悄泛红。李修远走在身后，望着两人的背影，提笔在素笺末尾添了句：“秋子莲心，桂香暗涌，潇湘意初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