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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火烧秧田那晚没人哭(2 / 2)

江见月一夜未眠,眼中却不见悲戚。

她蹲在焦土之上,指尖轻抚蜷缩如拳的穗头,触感脆硬如炭,稍一用力便簌簌剥落。

“把这些都收起来。”她低声说,“一穗都不能少。”

当日下午,她在寨前广场当众编织那枚黑色花环——十指染墨,荆棘刺掌,每绕一圈,便念一个受害田户的名字。

枯穗摩擦发出沙沙声,像亡魂低语。

待花环挂上寨门,晨风吹过,呜咽般作响。

“让所有人都记住今晚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,“有人,想烧掉我们吃饱饭的希望。他们怕我们吃饱了,就不再需要他们的施舍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悲愤、或迷茫的脸,一字一句宣布:“从今天起,这稻种,不再是我一人的秘密。周边各寨,凡愿学者,每寨可选一人来我这里,学育种、记墒情、管水渠。农情司,供种三年,不限族群!”

人群先是静默,继而爆发震天欢呼。

接下来五日,江见月白天授技,夜里整理农册;第三日,朱英在诊堂记下第十个未发病的孩童名字——自换食?米饭以来,往年秋季必发的疟疾,竟悄然退去。

她欣喜若狂,取来石碑,亲手刻下遒劲碑文:“食足则瘴退,理也。”

第七日祭谷礼上,全村跪拜,石碑入土,十七寨使者执弟子礼拜于坛前。

七日后,江见月终究踏上北归航船。

她推迟了行程,却播下了更多种子。

船行至洭水与漓水交汇要隘,水流湍急,两岸峭壁如削。

忽闻岸边号角声起,旌旗招展,一队黑甲秦军肃立,为首正是久违的黑夫。

他奉上火漆密封竹简,沉声道:“陛下三日前已有谕令,待榃峒事定即推新政。这卷简册,是我据实补录,火漆乃奉命加盖——以岭南十三县为试点,试行‘增产考绩法’,凡推广新稻有功者,官升一级,爵进一等。并特许农情司于番禺设南署,专管农技推演与种源调配。”

江见月接过那沉甸甸的竹简,沉默良久。

她回头望去,视线越过船舷,越过奔流江水,仿佛能看到身后那一片绵延到天际的金色稻浪。

皇帝的手段,远比她想象的更快、更狠。

这不是嘉奖,是用利益的缰绳,将整个岭南官僚体系套上她的战车。

此时,岸边传来蛮姑用尽全力的呼喊。

她追着船跑,挥着手:“先生!我们把歌谣改啦——‘姜娘过岭,鱼跳满田’!”

歌声质朴,穿透江风,带着山野真挚。江见月眼眶一热,含笑挥手。

船行渐远,人影成点。

黑夫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:“纵火之人抓到了,是南海郡尉任嚣手下大将任胜的家奴。招供里,只写了一句话。”

江见月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望着南方。

“他说:‘她不是治田,她是拆我们的庙。’”

她没有说话。

晨雾从江面缓缓爬升,缠绕两岸峭壁,仿佛天地也在屏息。

良久,她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像是笑,又像是刀锋出鞘。

“那就拆到底。”她轻声说道,仿佛是对这天地宣告,也像是对自己承诺,“直到这世上每一座庙里供奉的,都是吃饱了饭的人。”

船头破开水面,向着帝国腹心驶去。

而她留下的那道旨意,那座挂着焦黑稻穗的寨门,和那句拆庙的谶言,才刚刚开始在南方的土地上发酵。

新的秩序,将在黎明到来前的最后一丝黑暗中,破土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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