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，把整个世界都淋得湿漉漉的。我正望着雨幕出神，一份来自栗邑的竹简被送到了我的桌上。竹简表面还带着雨水的湿气，摸起来滑溜溜的。
是栗邑的报告啊...我轻声自语，心里突然轻松了不少。
展开竹简，看到紫筋券流通率提高了七成这几个字时，我差点没高兴得跳起来！这些数字实在太让人惊喜了，证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，我的举措真的见效了！
我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，心里美滋滋的。这可是我的项目，我的心血啊。
可是站在一旁的孙同知却显得坐立不安。他眉头皱得紧紧的，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大人...他犹豫了半天才开口，声音都有些发抖，这些数据...太整齐了。
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我努力保持平静，可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。
您看，他指着报告上的数字，手指顺着那些曲线划过，每天同一时间，正好有一个峰值，一个高峰。就在正午三刻。他顿了顿，额头上渗出一滴汗珠，而且误差范围只有三笔交易。这太完美了，完美得就像...就像照着模板抄的一样。
抄模板...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。
我的大脑立刻飞速运转起来。去把陶瓮儿过去一周的巡查记录取来，我坚定地命令道，声音虽然平稳，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。
我必须保持冷静，不能让人看出我的慌乱。但我真的需要知道真相，需要确认我的猜测。
当记录被取来时，真相变得残酷而清晰。每天同一时间，陶瓮儿都在栗邑的祖祠这个相同的地点签到。这个发现让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墙上的地图，一个严峻的现实渐渐明朗起来。
我立刻召集了扶苏的门客，让他们以巡查春耕为幌子前去调查。
等待回报的那两天，我简直是度日如年。终于，他们的报告回来了，可消息却让人心痛不已。
那些所谓的保兑铺全都是假的！老百姓根本没见过新的紫筋券。里正，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村长，居然是个叛徒，一直在伪造账本。
而最让我揪心的是陶瓮儿...她竟然被囚禁在祖祠里，被迫抄写那些欺诈性的记录！
报告的末尾还提到了一个细节：一处墨渍。它的形状很特别，像一滴泪珠。
看到这里，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那天晚上，我秘密召见了黑夫，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，突袭行动就展开了。特种部队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行动，很快就找到了陶瓮儿。可怜的她已经奄奄一息，看得我心都要碎了。
里正在审讯中很快就供认了一切。主谋是任胜的残部，他们伪装成当地商人，目的就是要先让我们的丰稔体系看起来繁荣兴旺，然后再揭露它是一个巨大的骗局。他们还给这个阴谋起了个名字：江氏骗局，就是要彻底诋毁我。
这个阴谋的影响太大了，政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。但最让我毛骨悚然的还不是这个，而是里正最后颤抖着说出的话：
他们说，不能只让她抄，要让她信，让她自己觉得自己才是罪人
这话像一把刀子，狠狠扎进我的心里。原来他们不仅要毁掉这个体系，还要摧毁一个善良姑娘的信念。
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咸阳宫深处的脚步声。我独自坐在案前，看着那份来自栗邑的加急快报，竹简上还带着潮湿的触感。
我缓缓展开竹简，当目光落在紫筋券流通率提升七成，民无怨言这一行字上时，紧绷了数日的嘴角终于漾开一抹欣慰的笑意。这套以信誉为基石的丰稔体系，是我赌上身家性命的革新，栗邑的成功，意味着一个崭新的开始。
可是，站在一旁的司农孙同知却死死盯着那份数据，脸色铁青得吓人。司丞，这数据...太齐了。他的声音干涩，手指点在几条墨线勾勒的兑换曲线上，您看，每日午时三刻，必有一次兑换峰值，连续七日，每日误差不超过三笔。这...这除非是有人照着一个模子在抄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，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。抄模板？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我脑海。我立刻调出陶瓮儿近期的巡点记录，指尖划过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，最终停在了一处。记录显示，陶瓮儿连续七日，都在午时三刻前后，停留于栗邑的里中祠堂。
我没有流露出一丝惊慌，只是平静地合上卷宗。孙同知，此事切勿声张。我不动声色地说完，转身便去了扶苏的宫室。我并未说明原委，只请扶苏的门客以巡查春耕的名义，派几名身手敏捷、心思缜密之人，即刻前往栗邑突击检查。
等待结果的那两天，我简直是坐立难安。终于，消息在两天后传回，内容令咸阳宫的春寒都显得微不足道。栗邑的保兑铺纯属虚设，百姓甚至从未见过紫筋券的真正模样。所有账目，皆由里正带着几名心腹，闭门伪造。
而我最得力的下属陶瓮儿，每日都被软禁于祠堂的厢房之中，被迫在昏暗的烛光下，一遍又一遍地誊抄那些虚假的账册。回报之人还特意呈上了一页陶瓮儿誊抄的账册摹本，说是在页脚发现的唯一异样——一滴小小的墨渍，被水汽微微晕染开，形状像极了一颗坠落的眼泪。
那滴眼泪深深灼痛了我的眼睛。当天深夜，我密诏黑夫入宫，将情况详细告知。次日凌晨，天光未亮，一支精锐的卫队如鬼魅般突袭了栗邑祠堂，从一间阴暗潮湿的厢房里，救出了奄奄一息的陶瓮儿。
里正当场被擒，审讯几乎没费什么力气，他就将一切都招了。幕后主使，是任胜的残部伪装成的地方豪商。他们的目的阴毒至极，并非图谋那点钱财，而是要等丰稔体系在帝国全面推广之后，再引爆栗邑这个巨大的骗局，让天下人都相信，所谓的经济革新，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江氏骗局。
供词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，刺向我的心脏。然而，最令我心胆俱寒的，并非这个足以倾覆一切的庞大阴谋，而是里正在招供完这一切后，浑身颤抖着补充的最后一句话：
他们...他们说，不能只让她抄账，要让她信，要让她自己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欺骗所有人的罪人...
听到这话，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。原来，这世上最残忍的，不是肉体的折磨，而是对一个人信念的摧毁。我紧紧攥着拳头，在心里暗暗发誓：一定要让这些卑鄙小人付出代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