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呀呀，这可真是让人心里发毛！咸阳市掾的竹简呈报送上来的时候，我的手指尖一下子就凉透了，跟摸了冰块似的。
盗版的识字幡不仅字体模仿得一模一样，连我特意加进去区分批次的农谚暗记都分毫不差！最可怕的是，上面有些错字，居然跟我最初的手稿完全一样。
我的天呐！冷汗顺着我的鬓角往下滑，像融化了的雪水一样，凉飕飕地爬过皮肤，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。这股寒意不只是从手指传来的，更是从脊梁骨里冒出来的——那份初稿只在农情司内部传阅过，连扶苏公子都没见过呢！
泄密不是在定稿之后，而是在计划还没成形的时候就发生了。想到这儿，我的心都揪起来了。
我慢慢合上竹简，脸上装得若无其事，好像只是批阅了一份普通的公文。堂下，新任主簿孙同知正激动地请求全城搜查，声音大得震得房梁都在抖。
我抬眼扫视众人，目光最后落在那个默默收拾废纸的身影上——陶瓮儿。她的手指又细又白，正把写坏的竹简一张张整理好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做什么神圣的事。
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，映在她低垂的眼睑上，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。
慌什么？我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寒泉入井，一下子压住了满屋的喧哗，赝品泛滥，正好说明咱们教的字已经深入人心了。我顿了顿，语气变得随意，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，孙主簿，你放出风声去，就说下一批识字幡，我们要教钱字和律字。让老百姓都盼着。
孙同知虽然不明白我的用意，还是躬身领命去了。
等大家都散了，官署里终于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炉火的低语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我站起身，装作疲惫地伸了个懒腰，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
我走到陶瓮儿身边，看着她把一叠废纸投进火盆，故意抱怨道：这新换的笔太硬了，写坏了好几张纸。你看，这墨点都洇开了。
陶瓮儿听到这话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指尖微微发抖，小声回道：司正大人辛苦。然后就再也不说话了，只是更仔细地把那些写废的纸归拢到一起，准备拿去烧掉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，眼神深邃得像夜色中的湖面。
等到夜深人静，我回到自己的官署，取出一块特制的松烟墨。这种墨烧完后会留下很难察觉的灰白色痕迹，不特意找根本发现不了。
我铺开一张废稿，提笔写下一个钱字。只是这个字，右边的戈部，我故意少写了一横，还在收笔处多加了一个小小的墨点——那是我小时候常犯的笔误，一个连我自己都快忘记的习惯。
我把这张纸揉成一团，混进其他废纸里，轻轻丢进火盆。火焰猛地窜起来，舔着纸页边缘，发出细微的嘶啦声，墨香和焦糊味混在一起，在空气中弥漫。火光跳跃，照在我冷峻的侧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第二天早上，黑夫的密报送到了。贾婆子，那个在村里捡破烂的老太太，果然又出现在农情司烧文书的灰坑边。她弯着腰，布满裂口的手颤抖着拨开灰烬，小心翼翼地从半焦的纸片里挑出一角——那里隐约可见一个钱字的残影，右边少了一横。
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低声自语：连灰都要看，那就让她看个够。
我立刻下令，让人用最醒目的朱砂，把那个错版的钱字做成一面巨大的布幡，高高挂在识字田正中央。那红色刺眼得很，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。
同时，我写了封信，请扶苏以劝农使的身份微服巡查，实际上是在识字田四周布下天罗地网。
第三天破晓前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薄雾像纱一样笼罩着咸阳城。识字田外，露水打湿了草叶，踩上去发出轻轻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