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十七分，窗外雪停未久，玻璃上凝着薄霜。
周煜荣站在穿衣镜前，扣紧作战服领口的金属搭扣，左手扶了扶护目镜，动作利落，没有多余停顿。
他昨夜未曾合眼，书房终端仍亮着审批通过的确认页：收养程序已备案，材料今日上午九时前送达孤儿院。
车钥匙插入锁孔，启动声低沉平稳。越野车驶出地下车库，街道空旷，残雪在轮胎下碎裂作响。
小龙孤儿院位于城郊工业废区边缘，外墙斑驳，铁门锈蚀。
他停稳车，推门而入时，院长正候在门厅，欲言又止。周煜荣抬手制止，径直穿过走廊，推开后院铁栅栏门。
操场积雪未扫，白面如纸。一名男孩蹲在中央，手持枯枝，在雪地勾画线条。他背对来人，身形瘦小，军靴踩在冻土上毫无反应，仿佛完全沉浸于笔下结构。
周煜荣走近，蹲下，与那图形齐平。
图呈环形对称，外围为齿轮组咬合结构，内层嵌套螺旋导轨，中心一点深陷，似轴心所在。比例精确得异乎寻常，每一道弧线转折皆符合工程力学标准。更令他心头一紧的是——局部构型竟与南极冰层扫描图中的遗迹剖面惊人相似，尤其是第三象限的斜切角度，误差不超过0.3度。
他未动声色，只问：“你画的是什么？”
男孩停下动作，枯枝轻点中心凹陷处，抬头看他。
目光清澈，却像穿透皮相直抵骨髓。
“一个门。”声音不高，字字清晰，“下面有齿轮在转。我梦里见过。”
周煜荣瞳孔微缩。左眼深处银灰纹路悄然浮现，又被护目镜遮掩。他没有使用能力，仅凭本能判断：这孩子不是胡言乱语。
“名字？”他问。
“周生。”
短暂沉默。风掠过操场，卷起细雪。
“想跟我走吗？”周煜荣开口。
周生缓缓站起，拍去裤腿积雪，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说：“如果你能让我叫一声‘爸’。”
话音落下，远处钟楼敲响九下。
院长从门厅快步赶来，手里拿着文件夹。“副厅长，按照规定，观察期至少七天，而且这孩子……过去三年拒绝了十二个家庭。”
他语气迟疑，“他不太合群，也不愿说话，有时候一个人能在实验室待整整一天。”
周煜荣起身，从战术腰包取出一份盖有中央厅钢印的特批文书，递过去。“即时交接，法律效力等同终审裁定。”
院长翻开文件，手指一顿。钢印编号对应的是国家安全级民生应急通道，权限极高，不可申诉。
“可是……他的档案里有些异常记录。”
院长低声，“六岁入学测试，脑域活跃值超出量表上限；三个月前福利司心理评估报告标注‘认知层级脱离常规模型’；还有……他总在本子上写同一个词。”
“哪个词？”周煜荣问。
“荣生。”院长摇头，“不知道什么意思，像是名字，又像是某种密码。”
周煜荣未答，转身走向周生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周生没问去哪里，也没看院长一眼，默默跟上。
上车后，他坐在后排右侧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，目视前方。
车辆启动，他透过车窗注视城市轮廓，高楼、立交、信号塔一一掠过，眼神无波，却在经过中央科研区时，瞳孔轻微收缩了一瞬。
到家时将近中午。屋内温度正常，温控系统已重启。周煜荣刚开门，月欣披着厚毯从卧室走出，倚在门框边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，但呼吸平稳，眼角那抹天生的上挑弧度让她看起来不似虚弱，反倒带着几分戏台上戏子的冷艳。
她的视线落在周生脸上，停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