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铲的刃口卡在麻袋绳结里,洛玄没有用力去扯,那根手指还悬在半空。他盯着它,脚步却继续向前。营地木门已在眼前,守卫的身影在雾中晃动,火把的光晕映出他们握刀的手。
他不能停。
肩上的重量压得他脊骨发沉,可比这更重的是背后那股无形的牵引。他知道,只要一回头,就会看见那只手彻底挣脱束缚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木门吱呀打开,守卫瞥了一眼麻袋堆,挥手放行。洛玄走入营地,将五具尸体依次卸在焚化区边缘。动作平稳,呼吸未乱。周虎跟进来时,正撞上他直起身的瞬间。
“放那儿就行。”周虎声音低哑,目光扫过麻袋封口,又迅速移开,“别碰,等天亮统一处理。”
洛玄点头,退后半步,站进人群末尾。
就在此刻,地面震了一下。自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巨物在岩层下翻身。众人踉跄,几个杂役扶住栅栏才稳住身形。紧接着,第二声轰鸣滚过,比先前更沉,震得脚底发麻。
天空变了。乌云翻涌如沸,层层叠叠压向葬魔渊方向。一道裂痕自营地东侧蔓延开来,泥土龟裂,缝隙中喷出黑气,触到枯草即燃成灰烬。远处几株老树顷刻焦黑,枝干噼啪断裂。
“怎么回事?”有人喊。
“地裂了!快跑!”
惊叫声四起,人群骚动。守卫拔刀喝令,却压不住恐慌。周虎猛地跃上高台,双臂张开:“都站住!这是魔气潮汐!每年都有!待在原地,天亮自平!”
话音未落,他袖口一滑,一只瓷瓶跌出半截。他立刻伸手按住,动作急促,指尖微颤。那瓶子被迅速塞进怀里,可洛玄看得清楚:护心丹,只有宗门内门弟子才配发放的避魔要药,怎会出现在一个杂役管事身上?
而且,他是藏起来的。
洛玄不动声色,退至人群后方,借着夜色遮掩,眯眼盯住裂缝。黑气升腾不止,形态竟似有规律地盘旋,如同某种呼吸节奏。他忽然想起半个时辰前,那具胸口带纹的尸体发光瞬间,自己丹田内的滞涩感曾剧烈跳动,频率与纹路凸点一致。
现在,那种震动又来了。那是一种低频共振,从脚底顺着经脉爬升,直抵胸腹。他体内那股被判定为“废灵根”的浊气,似乎正与地底喷涌的黑气产生呼应。
可这不该发生。废灵根无法感应任何能量波动,更别说与魔气共鸣。
除非……他的体质本就不属于这个体系。
周虎还在高台上喊话,声音越来越急:“听令!所有人回帐待命!违者关押渊眼七日!”
可他自己却迟迟不下台,目光频频扫向裂缝深处,眼神躲闪,喉结滚动。
洛玄记下了这一幕。
他缓缓低头,右手悄然抚过腰间铁铲。铲背沾着一点灰屑,是从尸体衣角蹭下的。他捻了捻,指腹传来细微颗粒感,像是骨粉混合了焦土。这种残留物,不该出现在普通魔尸身上——它们死后会被迅速焚化,连灰都不留。
可这几具尸体,却被允许带回营地,甚至堆放于焚化区外。
为什么?
是疏忽?还是故意?
他抬头,望向高台上的周虎。那人正摸着怀中药瓶,嘴唇微动,不知在念什么。突然,他像是察觉到视线,猛然转头看向人群。
洛玄已偏开头,装作系鞋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