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指尖抵住祭坛中央那块猩红物体,残存的微光在他指缝间明灭。他体内“废灵根”猛然抽动,如同深渊张口,将最后一丝能量吞入经脉。供桌下方的符文接连熄灭,像是被无形之手逐一点灭的烛火,整座祭坛发出低沉的哀鸣。
就在最后一道符文黯淡的刹那,祭坛中心轰然塌陷。
三米宽的裂缝自地底撕裂而上,黑色魔气如熔岩喷发,裹挟着腐朽与暴虐的气息冲天而起。洛玄猛拽供桌边缘欲退,可左脚踝已被一条由魔气凝成的触手缠住。那触手粗如臂膀,表面布满鳞状纹路,猛地一扯,竟将他整个人拖向裂缝边缘。
石屑纷飞,祭坛四角崩裂,碎块坠入深渊不见回响。
他右手死死抠住地面凹槽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右肩旧伤再度撕裂,血顺着袖口滴落,在魔气侵蚀的岩面上滋滋作响。另一条触手破空袭来,直取咽喉。他咬牙侧头避让,颈侧擦出三道深痕,鲜血迸溅。
就在此时,裂缝深处黑雾翻涌,一道虚影缓缓凝聚。
墨影半跪于魔气之上,残魂虚体摇曳不定,掌心却已旋起一团浓稠黑漩。他抬手一引,三条扑向洛玄的触手骤然扭曲,被黑漩吞噬殆尽。他低喝一声,残魂之力全数压出,身形向前一掠,甩出一束缠绕着半枚残缺符印的黑气绳索,精准套住洛玄腰际。
“走!”
声音未落,最后那条触手猛然发力,洛玄身体悬空,几乎被拽入裂缝。墨影双目赤红,残魂虚体剧烈震颤,黑气绳索在拉扯中寸寸崩断。千钧一发之际,他拼尽最后一丝力量,将洛玄狠狠甩向右侧通道。
洛玄撞落在地,翻滚数圈才停下。他抬头回望,只见墨影虚影已近乎透明,胸口漩涡缓缓旋转,将半枚残缺符印嵌入其中。那一瞬,他听见对方在意识深处留下一句话——
“天魔界膜……最多撑半个时辰。”
话音消散,墨影身影彻底隐没于黑雾。
洛玄喘息未定,祭坛已开始全面崩解。巨石从穹顶砸落,堵死了来路,魔气如潮水般从裂缝中涌出,迅速填满空间。视野被浓黑吞噬,呼吸变得滞涩,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烧红的铁砂。
他强撑起身,催动体内刚吸收的能量,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护罩。黑色漩涡般的气息流转周身,竟将逼近的魔气稍稍推开。他踉跄前行,右手背上的逆叛之痕突然发烫,与某处石壁产生共鸣。
咔——
一声脆响,前方岩壁炸开一道隐蔽洞口,尘烟散去后,露出内里刻满古纹的石墙。中央八个大字清晰浮现:**噬渊之核,镇魔之钥**。
其下阵图蜿蜒如龙,最终指向葬魔渊之巅。
洛玄瞳孔一缩。还未细看,身后魔气洪流已冲入洞口,如黑蛇狂舞,直扑而来。危急关头,怀中令牌骤然发热,一层淡金色光幕自令牌升起,横亘三尺之外,将魔气死死挡下。
光幕剧烈波动,似随时会碎。
他不再迟疑,转身冲向西北角。那里空间扭曲,仿佛镜面龟裂,显露出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。漩涡深处无光无声,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。
整座祭坛正在分解。
青铜构件化作光点飘散,地面寸寸瓦解,连时间都仿佛错乱。洛玄踏上最后一步,右脚刚触及漩涡边缘,整个祭坛轰然坍塌,化为无数碎片融入虚空。
吸力骤增。
他被卷入漩涡的瞬间,护罩出现蛛网般裂纹,右肩鲜血浸透衣襟,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。右手逆叛之痕与令牌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,映照出他紧闭双眼的面容。
意识模糊之际,记忆碎片如闪电掠过脑海——
八百年前,战场焦土,一名天魔将领持戟立于界膜之下,眉心烙印逆叛之痕,身后是燃烧的苍穹。他挥戟斩断锁链,封印自行启动,将自己镇压于深渊。
又一幕闪现:未来的自己立于祭坛之巅,双手托举黑白交织的渊力,一寸寸重铸断裂的灵根,天地为之震颤。
“别信任何光!”墨影的警告在识海炸响。
洛玄猛然睁开眼,眼前已非石殿,而是无尽幽暗的通道,两侧岩壁流动着微弱符文,脚下斜坡陡峭向下。他身体失衡,顺着坡道滑落,速度越来越快。
右手背纹路灼热不减,始终指向通道深处。
滑行中,一块突出的岩石刮过腰侧,令牌从怀中跌出,在岩面上弹跳数下,滚入前方阴影。他伸手欲抓,指尖只触到冰冷空气。
通道尽头忽有微光闪动,不是温暖的光,而是一种死寂的、泛着青灰的冷芒,像是从地底渗出的磷火。
他的手指刚刚抠住一道石棱,试图稳住身形,后方崩塌的祭坛遗址中,一双幽蓝火焰的眼窝在尘暴中缓缓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