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靠在洞府石壁上,掌心托着那半块猩红渊核碎片。它表面裂纹纵横,边缘参差如兽齿,内里却仍有微弱的黑光游动,像是未死的血脉在缓缓搏动。他指腹摩挲过断裂处,触感温热,不似死物。
半小时前,他从祭坛崩塌的乱流中抢出这碎片时,手臂已被魔气灼出三道焦痕。如今伤口结了黑痂,非但未溃烂,反而隐隐发烫,与丹田深处某种东西呼应着。
他闭眼,深吸一口气,将碎片贴于掌心劳宫穴。按照《天渊秘典》残页所载的第一式吐纳法,引气入经。起初毫无反应,唯有一丝腥气自鼻腔渗入。他不动声色,继续沉息,直至小腹微震——那是废灵根多年未曾有过的感觉。
一道黑雾自碎片中逸出,顺着掌心涌入经脉。
寻常修士若敢如此直纳魔气,不出三息便会经脉爆裂、神志错乱。可那黑雾一入体,竟如溪流入谷,被丹田中的“废灵根”悄然吞没。没有灼痛,没有阻滞,仿佛这具身体本就属于魔气。
他心头一震,却未停手,反将意念沉入体内,引导那股能量沿手少阴经上行,经腋下、臂内侧,直抵指尖。过程中,他察觉魔气并非单纯被吸收,而是与体内某种隐性脉络产生共鸣,如同钥匙插入锁孔,咔的一声,开了什么。
当第一缕黑色气流自右手中指射出时,山壁应声焦裂,留下一道寸许深的细痕。
他睁眼,盯着那道痕迹,呼吸略重。不是因为成功,而是因为——这是他十六年来,第一次以自身之力,打出哪怕最微弱的攻击。
他低头看手。皮肤下隐约有黑线游走,转瞬即逝。他试着再聚一次,这次意念更稳,气流凝成一线,射向对面岩壁。轰然一声闷响,碎石飞溅,洞壁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坑。
虽只两击,但他已明了:这能力可复现,且随掌控加深而增强。
他盘膝坐下,取出贴身收藏的《天渊秘典》残页。羊皮卷边角焦黑,字迹用朱砂写就,歪斜却有力。他逐句对照方才的运行路线,发现其中一段口诀写道:“引幽冥之息,贯九曲归元,逆冲紫府,启命门之枢。”
这正是他引导魔气时所感的路径。
他抬头望向洞外。昏沉天光透过岩缝洒落,映在石台上一块残破铜镜上。镜面布满划痕,照不出全脸,只能看见一双眼睛——漆黑、沉静,不再有往日的麻木。
他起身,活动肩颈,双拳缓缓握紧又松开。这一次,他主动催动丹田中的力量,让魔气沿着新摸索出的路线运转一周。起初滞涩,到第三圈时已顺畅许多。当他再次抬手,指尖凝聚的黑色气流比之前粗了一倍,且稳定如针。
他心中念头渐明:既然能吸魔气,为何不能吸更多?既然能控一丝,为何不能控千钧?这葬魔渊中遍布渊核残渣、魔气泄漏之地,旁人避之不及,于他而言,却是最好的修炼场。
他小心收起猩红碎片,用油布包好,藏入腰间暗袋。决定仅在关键时刻使用,其余时间,靠吸纳空气中游离的魔气维持修炼。毕竟,渊核气息太浓,一旦大量释放,恐引来巡渊者。
他又试了几次剑气释放,每次都在提升控制精度。最后一击,他刻意放缓节奏,让黑色气流在指尖旋转成极小的漩涡,再猛然弹出。岩壁炸开蛛网状裂痕,深度远超前三次。
他喘了口气,汗水顺额角滑下,滴落在脚边石板上。水渍未散,竟被迅速吸干,留下一圈淡淡的黑印。
他蹲下身,伸手触地。石板温度偏低,但内部似乎有微弱震颤,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。他不动声色,将手掌贴于地面,借由刚掌握的感知力探入地下。约莫三丈深处,有一团模糊的能量波动,时强时弱,规律不定。
不是活物。
更像是……结构松动导致的能量泄露。
他收回手,眉头微皱。这洞府位于葬魔渊中层偏北,按理说远离主脉,不该有如此明显的异动。除非——整个渊底的稳定正在被破坏。
他站起身,走到洞口。外面风势渐大,吹得岩灰飞扬。远处深渊底部仍是一片死寂,但空气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,仿佛天地之间多了某种看不见的张力。
他没有退缩,反而深吸一口含魔之气,任其流入肺腑,再缓缓导入丹田。废灵根微微震颤,如饥渴之人饮下清水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躲了。
躲,只能活一时。唯有变强,才能活下去,才能查清灵根真相,才能弄明白为何祭坛会突然激活,为何他会成为唯一幸存者。
他转身回洞,从角落拾起一把生锈短刀。这是他在洞中搜寻时找到的唯一兵器,刃口崩缺,柄缠旧布。他握住刀柄,尝试将魔气注入其中。刀身微微发烫,表面锈迹竟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光泽。
他挥刀劈空,一道半月形黑气脱刃而出,斩在十步外的石柱上,轰然炸裂。
威力尚弱,但已有雏形。
他收刀入怀,盘坐调息。接下来的日子,他要在这废弃洞府中完成三件事:第一,彻底掌握魔气吞噬与输出;第二,摸清《天渊秘典》残页全部内容;第三,等待下一个渊核出现的机会。
夜渐深。
他闭目内视,感受体内流转的力量。每一次呼吸,都像在唤醒沉睡的巨兽。废灵根不再是死物,它在跳动,在生长,在回应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法则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睁开眼。
指尖无意识划过地面,在尘土中写下两个字:“变强。”
然后他抬头,望向洞外那片昏沉天空。
风更大了,卷着灰沙扑打岩壁。远处深渊深处,传来一声极低的嗡鸣,像是大地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他站起身,右手按在刀柄上,眼神不再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