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的指尖紧贴玉简,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渗入肌理,那枚承载着上古符文的玉简竟微微震颤,如同藏着一缕微弱的脉搏,与他体内的“渊墟同源体”隐隐呼应。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简压实贴在胸口,目光落在林越肩头渗血的布条上,那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仍在缓缓溢血。
“还能走?”他声音低哑,带着刚从重创中缓过劲的疲惫。
林越咬牙撑着岩石站起,肩头的刺痛让他眉头紧蹙,却依旧硬声道:“死不了,这点伤不算什么。”
两人踉跄着站稳,脚下松动的碎石顺着山坡滚落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身后的黑铁矿口已彻底封死,岩层挤压碰撞的余音仍在空气中震荡,风从灰雾林深处吹来,裹挟着魔气残留的焦腥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洛玄盘膝坐下闭目调息,体内渊力如断流的河床,在经脉中艰难跋涉。肋骨断裂处传来沉闷的压迫感,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钝刀刮过肺腑,可他不敢停歇——强行催动“渊墟同源体”的特性,牵引周遭逸散的稀薄魔气,化作滋养自身的黑金能量,一点点修复着崩裂的经络。
“秦烈那厮……真的跑了?”林越握紧矿锄,目光警惕地扫过坍塌的岩堆边缘,那里只剩尘灰缓缓沉降,空无一人。
洛玄缓缓睁眼,眸底闪过一丝锐利:“他活着,而且就在附近。”
“附近?”林越脸色一沉,立刻绷紧了神经,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确认。”洛玄的视线穿透灰雾,仿佛能触及那道隐藏的身影,“确认我们是否带出了符文,确认我的体质到底有何特殊。他刚才的退走,从来不是败退,是为了看清更多。”
林越心头一凛。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他们怀里的玉简是解读噬渊阵的唯一钥匙,而玄阳宗早已与天魔暗通款曲。一旦秦烈将此事上报,等待他们的必将是宗门级的追杀。
“断岩坡的落脚点肯定不能回了,他定会去查。”林越抹了把额角的冷汗,语气焦灼,“难不成我们要在这荒野里漫无目的地逃?”
“不逃,要去寻根。”洛玄忽然开口,眼中闪过一丝笃定,“符文墙上刻着‘噬渊之卫,封印魔气,非同源者,不得近前’,这句话不是警告,是指引。它印证了‘渊墟同源体’才能触及噬渊阵核心,而我,就是那个同源者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坚定:“这也说明,黑铁矿只是外围节点,噬渊阵的关键,在陨星谷。”
“陨星谷?”林越惊得差点跳起来,“那可是渊墟中部的高危区,三大势力常年争夺,我们现在这副伤痕累累的样子,进去就是送死!”
“现在不能进,但必须去。”洛玄按住胸口的玉简,感受着它与自身同源的震颤,“先找地方藏起来养伤,避开秦烈的追踪,等伤势恢复,再寻机潜入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不让他摸清我们的行踪。”
林越虽满心顾虑,却也知道洛玄的判断没错,只能点头应允。他撕下衣襟重新包扎肩伤,动作利落却难掩痛意,腰间仅剩的半块干粮和空水囊提醒着他们处境的艰难。
而在山坡另一侧的灰雾边缘,秦烈正静立在岩石后,左臂缠着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,脸上残留的尘灰与擦伤让他显得狼狈不堪,可眼底却毫无败绩。他取出一枚暗红色传讯玉符,指尖凝出一缕神识缓缓注入,玉符泛起微光,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而来:
“无需急于返回,暗中跟踪那名能与符文共鸣的修士,查清他的底细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“遵宗主令。”秦烈表面恭敬应答,收起玉符时,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。
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,掌心残留的毒粉痕迹是他故意留下的伪装——为的就是让宗主以为他也受了重创,需暂缓行动,实则他的伤势远没有表现得严重。
“跟踪?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被风吹得细碎,“若我能先一步掌控那小子的秘密,摸清‘渊墟同源体’的底细,又何须再做宗门的棋子?”
野心如藤蔓般在心底疯长,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完成任务,而是想将洛玄的特殊体质攥在手中——那可是能破解上古封印、吞噬魔气而不受反噬的能力,若能将其掌控,他便能一跃成为执棋之人,而非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秦烈调整气息,将自身存在感压至极致,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,悄无声息地绕向山坡背面,借着灰雾的掩护,远远锁定了洛玄二人的方位。他的脚步轻得如同落叶,每一步都精准踏在湿泥与苔藓上,避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,耐心等待着时机。
山坡上,洛玄忽然睁开眼,调息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风停了,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怎么了?”林越立刻警觉,握紧了矿锄。
洛玄没有回答,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——体内的“渊墟同源体”正在轻微震颤,不是被魔气牵引,也不是与玉简共鸣,而是一种被窥视的刺痛感,如同背后抵着一把藏在暗处的刀。
他不动声色地收回心神,假装继续调息,手指却已悄然扣住了短刀刀柄。那把刀的刀刃早已干涸结痂,布满细密的裂纹,显然撑不了下一次硬仗,更换武器已成了当务之急。
“再歇一刻钟,我们往西走。”洛玄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无波,“避开所有主道,走荒野小径。”
林越应声靠在岩石边闭目养神,实则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。
洛玄垂眸摩挲着刀柄,感受着掌心裂开的虎口传来的钝痛。他知道,秦烈没走,那道隐藏在灰雾后的视线从未离开,危险仍在步步紧逼。但他更清楚,此刻的较量早已脱离正面交锋,谁能先稳住心神、布好棋局,谁才能笑到最后。
百丈外的矮坡上,秦烈透过灰雾的缝隙,将两人的动静尽收眼底。他看到洛玄抚刀的动作,看到林越假寐的警惕,更看到那枚玉简始终紧贴在洛玄胸口——那是他此行的目标,更是他撬动野心的筹码。
他缓缓伸手探向背后,抽出一截细如发丝的黑色细绳——那是玄阳宗特制的追踪丝,沾血即燃,十里之内可精准感知方位。只要能划破对方一点皮肤,哪怕一丝血痕,就能将两人的行踪牢牢锁定。
但他没有动。
时机未到。
他要等他们离开这片山坡,踏入更深的荒野,彻底孤立无援之时,再悄然种下追踪标记。那时,他既能向宗主交差,又能暗中掌控洛玄的动向,为后续夺取“渊墟同源体”的秘密铺路。
秦烈缓缓收回手,将追踪丝藏回袖中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山坡上的两道身影。
风再次扬起,枯叶打着旋掠过地面,一片落在洛玄的靴尖,又被风吹向远方。
洛玄抬起眼,望向灰雾弥漫的林际线,眸底寒光一闪。
远处,一只乌鸦扑翅而起,划破灰蒙蒙的天际,留下一道孤寂的黑影,也预示着这场暗中的追逐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