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瑶翻过内门西侧断崖时,天光尚未破晓。晨雾如纱笼罩山巅,她踩碎最后一块悬石跃下岩壁,足尖点地未停,衣袖在疾风中猎猎作响。林越在溶洞外那声闷哼仍在耳畔回荡,他究竟触发了什么?那股自地底传来的强横吸力,绝非寻常魔气涌动可比。但她不能回头,洛玄的性命悬于一线,而揭开真相的线索,唯有从宗门内部撕开一道口子。
她理了理领口的玉牌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石纹路,迈步走入青冥宗主殿区。
晨钟刚响过三轮,执事弟子们陆续出房点卯,廊道间响起细碎的脚步声。楚瑶压低身形,脚步轻得近乎无声,穿过迂回廊道直奔灵根检测司。周长老每日辰时初刻必会抵达值房批阅文书,这是三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。若想查清当年洛玄灵根被定为“废根”的真正缘由,此人便是必须突破的第一道关卡。
值房外已有两名弟子等候,双手捧着玉简垂首肃立,不敢高声言语。楚瑶上前递上通行符令,语气平缓无波:“奉苏长老之命,前来查阅旧案记录,还请通传。”
守门弟子核对符令后略一迟疑,终究还是侧身让她入内。
周长老正低头翻看一本厚重的测灵簿册,眉头紧蹙,指尖在某一页反复摩挲,似在确认什么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眼看来,目光落在楚瑶身上时明显顿了一瞬,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,却透着几分刻意的疏离。
“弟子近日修行遇阻,回想自身灵根觉醒时的情形颇为模糊,特来查阅旧档,想从中寻些参悟之法。”楚瑶垂首躬身,语气温顺恭敬,“听闻当年洛玄也曾由您亲自检测,我们同为杂役出身,或许能从他的记录中得些启发。”
周长老“啪”地合上簿册,声音冷了几分:“洛玄?不过是个废灵根罢了,测完便扔进了杂役堂,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录,有什么可查的。”
“可如今他体内渊力暴涨,江湖上都传言他已成‘人形渊核’。”楚瑶缓缓抬头,目光直视对方,“若当年检测存在疏漏,或是有异象未曾上报,恐怕会影响宗门的公信。”
“住口!”周长老猛然拍案而起,案上茶盏应声震翻,清澈的茶水漫过桌沿,顺着木纹缓缓滴落地面。他的脸颊因愤怒而涨红,眼神却不敢与楚瑶对视,闪烁不定,“检测流程严谨周密,上报的文书俱在宗卷阁封存备案,岂是你一个后辈弟子可以妄加揣测的?”
楚瑶顺势退后半步,双手交叠于身前,姿态愈发恭谨:“弟子并无质疑之意,只是心中好奇罢了。”
“好奇?”周长老发出一声冷笑,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袖口,“你倒是比谁都关心这个废物。回去好好练功,别把心思花在这些不该问的事情上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拂袖,绕过屏风朝后室快步走去,步伐急促得几乎带起一阵风,像是在刻意逃离这个话题。
楚瑶立在原地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于帘后。那一下拍案的力度太过激烈,远超寻常训斥该有的反应。若真无隐情,何必如此动怒?更不必刻意提及“影响公信”这般重话,分明是心中有鬼,怕事情败露。
她不动声色地退出值房,没有返回自己的居所,而是径直拐入偏院的杂役处。一刻钟后,一名身穿粗布短褐、头戴遮檐斗笠的扫院弟子出现在内门东侧巷道,手中握着长帚,慢悠悠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。
那张脸仍是楚瑶的模样,却因衣着和斗笠的遮掩,无人能认出她的真实身份。
日影渐渐西斜,宗门各司陆续闭门,弟子们三三两两返回居所。周长老果然没有如往常一般前往晚课堂主持讲授,也未曾去藏经楼调阅典籍。待天色彻底暗下来,他独自一人从检测司的后门悄悄离开,紧裹肩头的外袍,脚步轻快地穿过后山小径,径直朝着宗门东北角而去。
楚瑶远远缀在后方,借着树影和山石遮掩身形,始终保持着三十丈以上的距离,避免被对方察觉。
那个方向早已荒废多年。十年前一位长老私修禁术败露,他的宅院连同周边三亩地界一同被划为禁地,寻常弟子绝不可踏足半步。如今那里草木疯长,围墙多处倾颓,唯有几根焦黑的残柱还勉强撑着残破的瓦屋顶,在夜色中透着几分阴森。
周长老却熟门熟路,绕至侧墙一处塌陷的缺口前,警惕地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窥探后,迅速闪身而入。
楚瑶伏在百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下,缓缓卸下斗笠,将呼吸压至极致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她紧盯着那扇歪斜的木门,耐心等待着后续的动静。
片刻后,屋内亮起昏黄的烛火,跳动的光影透过窗纸映出几道晃动的人影。里面不止周长老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