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黑雾中夹杂着低沉的尖啸,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。岩壁微微震动,碎石簌簌落下。洛玄知道,那是天魔残魂在搜寻活物气息。它们无法长时间维持形态,但对生命能量极为敏感。
他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尽量压缓。
就在这死寂之中,丹田那团微弱的存在再次悸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,比之前清晰得多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极深处苏醒。虽然缓慢,但确实在动。它不惧魔气,甚至隐隐有种吞噬的欲望,只是被某种桎梏牢牢锁住,无法施展。
洛玄闭上眼,不再试图调动力量,而是任由那股感应在体内流转。他发现只要不去强行引导,那种微弱的搏动反而更加稳定。就像是久旱的土地,终于接到了第一滴雨水,虽不足以解渴,却给了生机萌发的可能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杂役院听过的一个传说:上古时期有种体质,天生能容纳万源之力,被称为“渊墟同体”。据说拥有此体之人,可在绝境中自生逆命之机。后来此体失传,只留下几句残语:“非灵非魔,亦渊亦空;逢死则生,遇劫则通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哄小孩的故事。
现在想来,或许并非虚言。
外面的尖啸声渐渐远去。
魔气潮汐退了下去,岩缝内重归寂静。唯有洛玄的呼吸,依旧沉重而坚定。
他没动,也没睁开眼。双手仍环抱着林越,脊背紧贴冰冷石壁。但他内心已截然不同。
从前他是逃命,只为活过今日。
现在他有了目标。
查清谁给他下的蚀灵毒,为何青冥宗会轻易将他交出,玄阳宗为何非要将他制成“人形渊核”。还有这具身体真正的来历,那埋在血脉深处的感应,到底源自何处。
这些问题,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他会活着走出去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要踩着仇人的骨头,踏上那座高台,问个清楚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洞外风声渐起,夹杂着远处脚步声的回响。有人在靠近,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。偶尔传来低语:“……这边有打斗痕迹。”“……血迹未干,应该没走远。”
洛玄依旧不动。
他知道躲不过永远,也知道此刻的自己连站都站不稳。但他不再恐惧。
因为那丝感应还在跳动。
微弱,却不曾熄灭。
就像黑暗中的火种,只要风不停,终能燎原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蘸着自己肩头流出的血,在岩壁上划下一道刻痕。
一道,就够了。
记仇,从来不需要太多标记。
外面的脚步声停在洞口十步之外。
一名修士蹲下身,手指抹过地面残留的血渍,凑到鼻尖嗅了嗅,低声说道:“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