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走下高石，掌心那枚黑金纹路流转的令牌已交由三人共执。火光映在刀疤脸上，那道旧疤微微抽动，他盯着手中分量沉甸甸的铭牌熔铸物，低声道：“你说往万宝城去，可真有把握？”
“没有。”洛玄答得干脆，“但我比你更清楚留在这里的结果。”
他目光扫过营地边缘堆积的兵刃与残甲，“玄阳宗二长老死了，但他们不会停下。周长老背后的势力还在，青冥宗高层至今未表态，天剑门也不会坐视不管。我们杀了一个，就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追来。而我们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所有杂音，“三百人里，九成负伤，兵器缺刃，丹药见底。若等他们调集围剿大军压境，连逃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人群沉默。
一名老散修拄着断刀站出：“可万宝城也不是善地。听说赵坤虽为城主，实则靠平衡三大宗门活命。咱们这身‘反宗’的烙印，他未必敢收。”
楚瑶迈步向前，指尖轻点腰间一枚青玉符片：“他已经收了。”
众人一怔。
她将符片托于掌心：“这是苏清长老用青冥宗秘法刻下的传讯印记，半个时辰前刚激活。她说，周长老勾结玄阳宗的事已被部分长老察觉，但宗主闭关不出，高层互相推诿。眼下正是混乱期，也是我们唯一能穿插进万宝城外围据点的窗口。”
林越随即展开一张泛黄皮卷，铺在一块平整石面上。上面山川走势粗略勾勒，几处红点标记清晰。
“我查过路线。”他指向上游一段干涸河道，“从枯骨河北岸走，绕开三处主驿道，可避开元婴巡查小队。沿途有两处废弃矿洞，可供夜间藏身。若全速行军，三日内可达万宝城西哨塔。”
“可我们带这么多伤员，走得慢。”刀疤皱眉，“万一途中遭遇截杀……”
“所以不能拖。”洛玄打断，“伤重者骑乘兽骸车，轻伤轮换背负物资。食物按七日份配给，每人限带三件私物。其余一切战利品——魔尸内核、残甲碎片、渊纹石料——全部集中装箱，进城后立刻通过黑市兑换矿物与疗伤药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有人问，“你不带武器？”
洛玄低头看了眼空垂的双手。右臂经脉深处，黑金气流如潜流蛰伏，尚未完全平息。那一战虽胜，代价仍在。
“我不需要武器。”他说，“我要的是时间。”
话音落下，营地陷入短暂寂静。
火堆噼啪一声炸响，火星飞溅。
终于，楚瑶开口：“我负责情报对接。途中每两个时辰查验一次符片动静，一旦发现宗门密令传递痕迹，立即改道。”
林越收起地图：“作战序列我来排。前队十人探路，中队护伤员，后卫设三重警戒。若有敌袭，以啸声为号，三长两短即刻分散突围。”
刀疤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向物资堆：“后勤归我。现在就开始清点，重伤员优先分配驮兽，药品登记造册，三人共签才能动用。”
命令逐一下达，人群开始流动。
有人搬运箱子，有人检查绑带，篝火旁的妇人默默缝补破损披风。一个少年蹲在角落，手握半截断剑发抖，被同伴拉起身时，眼神仍死死盯着洛玄背影。
洛玄没有注意到这些。
他站在营地中央，望着西方天际那道隐约浮现的灰线——那是万宝城城墙的轮廓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“你觉得赵坤会信我们？”楚瑶走到他身旁，声音压低。
“不信也无妨。”洛玄道，“他只需要觉得我们有用。”
“可若他选择交出我们换取宗门好感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知道代价。”洛玄转头看她，“苏清能在青冥宗内部送出消息，说明裂痕已现。只要我们能在万宝城站稳脚跟，把‘活人炼核’的证据公之于众，哪怕赵坤想压，底下的人也不会答应。”
楚瑶默然片刻，忽而一笑：“你还真是，一点退路都不留。”
“退路？”洛玄望向远方，“三百人跟着我，不是为了逃命。是为了一条能堂堂正正活着的路。”
她不再多言，只轻轻点头，转身离去。
林越正在召集作战弟子，刀疤指挥人手拆卸帐篷。一名老散修抱着箱子走过，低声问：“真要去万宝城？”
“盟主说了算。”另一人答。
“可咱们这一去，怕是再也回不了这片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