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踏出药坊时，夜风卷着药渣灰烬掠过屋檐。老药的第三炉丹刚开炉，七成成色的药香混着焦糊味飘出半条街，勾得路过弟子频频回头。他没停留，径直朝城主府走去，两名护卫一前一后跟着，脚步压得极稳，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。
万宝城主府的朱漆大门紧闭，门环上的铜兽在月光下泛着青冷光泽。一名守卫上前验明身份，没多废话，转身引路入内。穿廊过院，沿途灯火稀疏，只有偏殿一角亮着摇曳的烛光，像暗夜里的眼睛。
赵坤已在密室等候。案上摊着一卷古图，边缘磨损得厉害，墨线斑驳模糊。他抬眼瞥了洛玄一眼，没起身，语气平淡：“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“事不过夜。”洛玄在对面落座，目光扫过那卷古图，“你在查什么？”
“不是查，是核。”赵坤指尖轻点图面，“三十年前我接手城主之位时，这东西就锁在地库最深处。最近……它动了。”
“动了？”
“每逢子时，上面的符纹会偏移半寸。”赵坤收回手，“起初我以为是潮气蚀纸，可昨夜我用铁匣封存，今晨再看，纹路依旧变了。”
洛玄沉默片刻，直截了当：“你为何找我？”
“因为你的人正在翻我的密道。”赵坤语气平静无波，“楚瑶带人进了西区巡防井，查的是‘地下三百丈’的走向。那是禁地，连城卫都不许擅入。”
“她查到了什么？”
“她没查到，但我查到了。”赵坤从袖中取出一块石片，表面刻着断裂的符线，“这是从井壁凿下的残纹，和这古图上的某一段，完全吻合。”
洛玄接过石片，指尖抚过粗糙的刻痕。体内的渊墟同源体突然微震，仿佛有细碎的低语从骨髓深处浮起。他不动声色地将石片放回案上：“所以你约我来，是想知道这图通向哪里？”
“我要知道的不止这个。”赵坤直视着他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我要知道，噬渊阵是不是真的能挡住天魔。”
“不能。”洛玄答得干脆利落。
赵坤眉头一皱。
“单靠阵法，挡不住。”洛玄补充道，“但若有人能引动阵心，用渊力重写界膜封印，就有机会。”
“谁能做到？”
“一个被判定为废灵根的人。”洛玄看着他，缓缓解开外袍领口，露出胸口一道暗纹，像蔓延的裂痕，“一个能在魔气中行走而不受侵蚀的人。这不是伤，是印记——渊墟同源体的觉醒痕迹。”
室内一时寂静。烛火跳动了一下，映得赵坤的脸色忽明忽暗。
“你不怕反噬？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怕的是别人。”洛玄系好衣领，“我不是。我能直接吞噬渊核能量，不用淬炼。魔气于我，就像喝水一样简单。”
赵坤缓缓靠向椅背：“若你说的是真，那你就是唯一能启动噬渊阵的人。”
“我不是唯一，却是最后一个。”洛玄语气沉了下来，“上古守阵者的血脉早就断了，唯有这种体质还能激活阵眼。而阵眼不在图纸上，也不在两百丈处——它在三百丈之下，葬魔渊底。”
赵坤猛地抬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阵老的骨片。”洛玄道，“你们改过的图，骗不了真正的感应。真正的大阵，需要血启门、骨承基、魂不散——三者合一，才能唤醒。你们藏了终点，却藏不住源头。”
赵坤久久没说话。他起身走到墙边，拉开一道暗格，取出一枚青铜令牌，重重放在案上。
“这是万宝城地下巡防令。”他说，“凭这令牌能调用三组巡防队，进出所有密道。但它有个规矩——持令者若死在地下，令牌自动失效。”
“你想让我下去探路？”
“我想知道，你有没有资格谈合作。”赵坤盯着他，“如果你能活着带回三百丈下的实证，我就信你一半。若你能解读出那里的符文，我便信你七分。”
“十分呢？”
“十分，要看你能不能让这座城活下来。”赵坤冷笑一声，“你以为我只是个城主？万宝城不是普通据点，是锚。当年大战溃败，多少人逃到这里，把命押在这片地基上。我不求胜，只求不灭。”
洛玄盯着那枚令牌：“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”
“我知道会有一个人来。”赵坤缓缓坐下，“不是宗门派来的，也不是天魔带来的。是一个能看穿谎言的人。”
“那你现在看清我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赵坤伸手将令牌推到洛玄面前，“但你可以开始让我看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