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的手指停在桌角,指尖压着一张残破的城防图。纸面边缘已被血渍浸透,那是秦烈用指甲划出的X形标记——不是求救,是陷阱。他盯着那道交叉痕,呼吸沉得像压了千斤铁石。
三更已过,万宝城议事厅内只剩一盏孤灯。火苗跳了一下,墙上的影子猛然晃动。
“你看见了。”声音从背后传来,沙哑如锈铁摩擦,“但他留下的不是生机,是死局。”
洛玄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是谁。
墨影的虚影浮现在梁柱旁,身形半透明,边缘不断溃散又重组。他的存在像是被风撕碎的布条,在空气中飘摇不定。
“你说他会成为祭品?”洛玄终于开口,嗓音低哑,“那个追杀我半年、亲手把三个散修扔进炼核炉的人?”
“正是因为他做过这些事,才被选中。”墨影向前一步,脚落处地面泛起一圈黑纹,“天魔要的不是纯净之体,而是‘沾染过同源气息的罪人’。越是亲手迫害过你的人,体内残留的气息越浓,越能撕开界膜。”
洛玄眉头一拧。
“同源气息……是指我的体质?”
“渊墟同源体本就是上古对抗天魔的钥匙。”墨影抬手,掌心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黑雾,“而你每一次与敌交手,释放的渊力都会在对手身上留下微不可察的共鸣印记。秦烈不止一次近距离围剿你,他的经脉里早刻进了你的痕迹。”
洛玄沉默片刻,忽然冷笑:“所以他现在成了香饽饽?宗主拿他当垫脚石,天魔拿他当钥匙?可笑。”
“可悲。”墨影纠正,“他若真甘心赴死,不会留下暗记。那一道X,不是告诉你会有人去救他,而是告诉你——他还有反制手段。”
洛玄猛地抬头:“你是说,他故意让宗主搜魂,把假情报放进去?”
“不错。”墨影身形颤了颤,似有剧痛袭来,“他知道会被挖记忆,所以提前埋下误导。真正的符文不在地窖,也不在废井。他在赌,赌谁能看懂他的布局。”
“可这和献祭有什么关系?”洛玄站起身,目光锐利,“就算他是祭品,难道还能逆转仪式?”
墨影缓缓摇头:“不能。但他若在献祭过程中突然反抗,哪怕只是一瞬,也会引发气息紊乱。届时裂缝不稳定,天魔首领无法完全降临,反而会被界膜反噬。”
洛玄瞳孔微缩。
“你是说……他打算用自己的死,卡住天魔的脚步?”
“不是打算。”墨影声音陡然加重,“他已经决定了。昨夜子时,玄阳宗启动九幽引脉阵,开始抽取他体内的气息。三日内,裂缝将扩大三倍,足以让天魔首领投影降临。若无人干预,第四日午时,真身便会踏破虚空。”
议事厅陷入死寂。
灯芯爆了个火花,照亮洛玄紧绷的下颌。
他曾恨秦烈入骨。那一场伏击,让他险些葬身陨魔台;那一纸通缉令,逼得他逃亡千里。可此刻,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阴狠狡诈的少主,而是一个被推上祭坛的棋子,在最后时刻选择折断自己的命格,只为撞乱敌人的阵脚。
“你觉得我能信你?”洛玄终于问。
“你不信我,但你信秦烈的选择。”墨影冷声道,“他宁可被鞭刑七次也不交出符文,却在最后一刻留下记号。这不是求生,是托付。”
洛玄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一幕:北岭矿坑深处,三百七十二具干枯的躯体堆叠如山,心脏皆被剜出,化作漆黑伪核。那是秦烈亲口揭露的真相——也是他第一次,对着宗主吼出“你不配”。
原来早在那时,裂痕就已经出现。
“如果我去救他,”洛玄睁眼,目光如刀,“就意味着要闯天玄城,正面挑战玄阳宗。联盟刚聚,根基未稳,一旦失败,所有人都是陪葬。”
“可若不去救,”墨影逼近一步,声音如针扎耳,“等天魔首领降临,整个青玄界都将沦为养料场。你以为那些平民、散修、逃难的弟子,还能活几个?”
洛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越来越快。
“你说他是被动沾染同源气息?并非主动背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