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站在苏清的石坟前，手指缓缓抚过天渊镜冰冷的边沿。镜面映着灰蒙蒙的天色，裂纹如蛛网般蔓延，像极了昨夜那场恶战中所有人脸上绷紧的神情。他没说话，只是将残魂珠贴在胸口，掌心微微发烫——那是“渊墟同源体”在回应墨影最后一丝意识的波动。他闭了闭眼，压下丹田里仍不时窜起的灼痛感。刚入天渊境，力量尚不稳定，每动一次气机，骨头缝里都像被铁砂磨过。
他睁开眼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了山谷里低沉的呻吟：“统计伤亡，登记姓名。”
楚瑶正蹲在一具遗体旁，用布巾轻轻盖上那张年轻的脸。听到这话，她抬起头，眼中血丝密布，但没有迟疑，立刻应道：“我来带人清点。”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，转头对身后几名青冥宗弟子道：“按名单核对，一个都不能漏。牺牲者，依盟约之礼安葬。”
林越拄着断弓走过来，右腿木板已被血浸透。他咬牙撑住一块断岩，喘着气说：“遗体搬运交给我这边的人，后勤队还有十六个能动的。”他看了洛玄一眼，“你脸色不好，真没事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洛玄摇头，“先把人收殓了。”
赵坤从谷口方向快步走来，铠甲上全是干涸的黑血，手里攥着一枚传讯玉简，脸色铁青。“刚收到的消息，”他把玉简递过去，“清风镇……没了。黑石城也遭了殃。界膜裂缝被撕开，低阶天魔成群涌入，见人就杀。巡防兵连报警符都没发出去。”
洛玄接过玉简，神识一扫，眉头猛地拧紧。上面是三处平民聚落的死亡人数：清风镇两千七百余人，黑石城一千三百余，另有周边村落失踪者不计其数。他指尖用力，玉简“咔”地裂成两半。
“我们得去救人。”一名云松弟子突然开口，声音发颤，“他们也是青玄界的人！”
“怎么救？”洛玄抬头，目光扫过去，“你现在身上有几成功力？能挡几只天魔？”
那人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分兵去救，只会让所有人都死。”洛玄声音沉下去，“我们现在走一步错棋，后面就没人能活。”
“可就这么看着他们死？”另一名弟子红了眼，“苏清长老是为了什么死的？不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天吗！”
“她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吵架。”洛玄一步步走上中央石台，脚步沉重，但站定后脊背挺得笔直，“她是想让我们活着，把该做的事做完。”
他抬手，掌心浮起一团黑金色的漩涡，气息如潮水般扩散开来，压得全场安静。剑心长老睁眼看了他片刻，缓缓点头。
“现在唯一的路，是去陨魔台。”洛玄环视众人，“只有启动噬渊阵，才能封住界膜，挡住百万天魔。这不是选择，是必须。”
赵坤上前一步：“三大宗门残部已经在往那边靠拢，但他们传话过来，不愿与我们协同。”
“由不得他们。”洛玄冷笑，“谁挡路，就让开。谁反抗，就打服。这一战，我不再问出身，只看立场——站在天魔那边的，就是敌人。”
楚瑶走到他身边，低声问：“伤员怎么办？”
“带上。”洛玄答得干脆，“能走的自己走，不能走的抬着走。药不够，就用破魔丹顶。林越，战场上的天魔残核全收起来，炼武器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越点头，“还能凑出四十把破魔刃，箭矢也在赶制。”
“赵坤，粮药补给交给你，万宝城守军负责押运和殿后。”
“放心。”赵坤拍拍刀柄，“我带的人都是硬骨头，撑得住。”
洛玄又看向剑心长老：“你们云松派的人，愿意留下就归入统一调度，想走的，现在可以离开。”
剑心长老沉默片刻，忽然抱拳：“我等追随洛玄，听令行事。”
他身后的几名云松弟子也纷纷抱拳，动作整齐。
洛玄点头，没再多说。他转身走到石台高处，将苏清的遗物——一块刻着“守正”二字的青铜牌——和墨影的残魂珠并列放好。黑金光芒一闪，两件物品被一道无形之力托起，悬在半空。
“他们不是死于失败。”他的声音传遍山谷，“他们是死于守护。今天我立誓——他们的名字不会被抹去，他们的血，必以天魔之命偿还！”
风刮过残破的崖壁，卷起几片焦土。没人说话，但所有人的手都握紧了兵器。
“所有人，修复灵甲，补充丹药。”洛玄扫视全场，“一个时辰后，全军开拔。目标——陨魔台。”
楚瑶立即行动起来，指挥弟子分发疗伤丹药，组织医疗队为重伤者处理伤口。林越拖着断腿，在战场边缘清点可用物资，一边吼着：“那边三个，把那堆残核装进铁匣！别用手碰！”赵坤带着守军加固谷口防线，同时调度粮车与担架。
洛玄站在原地，望着远处翻涌的灰雾。他知道，这一去，不会再有回头路。但他更知道，若不走这一趟，整个青玄界都将沦为天魔的牧场。
他低头看了眼袖中藏着的青玉符牌——那是楚瑶给他的隐息符。又摸了摸胸口的残魂珠，温热未散。
一个时辰后，队伍整备完毕。伤员躺在担架上，武器绑在背上；还能战的，手持破魔刃，眼神坚毅。赵坤率十名守军守住谷口最后一道防线，随时准备断后。
洛玄站在中央石台，手中仍紧握着残魂珠。天渊镜静静立在苏清坟前，微光闪烁。他没有动，也没有下令出发，只是看着这支由残兵、散修、叛离者组成的队伍，一支本不该存在、却偏偏站在这里的军队。
楚瑶走过来，肩伤包扎妥当，手中提着药箱。“都准备好了。”她说。
洛玄点头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又扫过林越、赵坤、剑心长老。每一个人，都带着伤，带着恨，带着还没熄灭的火。
“我们不去救人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是因为我们要救所有人。”
他抬起手，黑金光芒再次升腾。
就在这时，残魂珠轻轻一震，仿佛有谁在深处低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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