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灰雾从峡谷深处涌出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洛玄站在陨魔台外围的高坡上,脚边碎石被风吹得滚动。他没动,目光越过前方断崖,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平台上。陨魔台已经近在眼前,可他的手却按在胸口,残魂珠还在发烫,像一块烧红的炭块。
身后队伍缓缓停下。楚瑶扶着一名伤员靠在岩壁上,喘了口气。林越拄着破魔刃,木板腿在石头上磕出闷响。赵坤摘下头盔,抹了把脸上的灰,低声说:“到了。”
洛玄点头,没说话。他知道他们一路没停,也知道伤员撑得有多难。但他更知道,清风镇那三百具尸体还热着,黑石城陷落的消息才传到手里不到半个时辰,而天魔的裂缝正一处处撕开青玄界的天幕。
就在这时,前方山道两侧火光亮起。
不是天魔的幽绿焰,也不是抗魔符点燃的赤红,而是三色旗幡下的宗门战灯——青冥宗的墨蓝、天剑门的银白、玄阳宗的暗金。五百人列阵而出,铠甲齐整,灵力波动平稳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带队的是天剑门宗主,一身银甲未卸,肩披寒鸦斗篷。他身后跟着青冥宗李长老,须发皆白,手中拄着一根刻满符文的拐杖。再往后,是剑心长老与几名云松弟子,人人神色凝重。
“洛玄。”天剑门宗主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风声,“我们来了。”
洛玄看着他们,眼神没变。他记得清风镇最后一户人家门口,那个孩子手里攥着的,正是天剑门发放的护体符。可那符,连半息都没撑住。
“你们来得挺快。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平得像刀面。
李长老上前一步,拐杖顿地:“此地乃噬渊阵最后枢纽,我等奉宗门令前来协防,共御天魔。”
“协防?”林越冷笑一声,瘸着腿走到前头,“你们的‘协防’,是不是还得先签个契,写明功劳归谁?”
“林越!”剑心长老喝了一声,随即缓下语气,“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。天魔已破三城,若再失陨魔台,整个南域都将沦陷。”
楚瑶看了眼洛玄,见他不动声色,便上前一步,朗声道:“既然同为抗魔而来,那就该入统一战线,听盟主号令。这是苏清长老用命换来的规矩,也是万宝城立下的约。”
李长老眉头一皱:“苏清虽忠义,但她已死。如今局势危急,阵法启动在即,使用权必须由三大宗门共掌,否则……我们无法向门中交代。”
“使用权?”洛玄终于抬眼,盯着李长老,“你们管这个叫‘使用权’?”
“没错。”天剑门宗主接话,神情不变,“阵成之后,首权归三大宗门调度,后续分配依功而定。这是底线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洛玄低头,从怀里掏出一条布条,上面血迹斑斑,写着“黑石城已陷”四个字。他没看任何人,只是将布条轻轻放在地上,一脚踩进土里。
“你们知道黑石城最后剩下多少人吗?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八个。全是孩子,躲在祠堂地窖里,靠吃香灰活了三天。等我们赶到时,他们正抱着死去的族老哭喊‘爹娘别走’。”
他抬头,目光扫过全场:“你们谈‘使用权’的时候,他们在啃泥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若天魔破界,你们的宗门还在吗?”洛玄往前一步,“你们的弟子还能站在这里讲条件吗?你们所谓的‘调度权’,到时候能挡得住一只低阶天魔的爪子?”
李长老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剑心长老忽然摘下腰间佩剑,往地上一插:“我剑心今日起,脱离天剑门调度,只认抗魔令!若谁还想着分权争利,我不介意先在这儿清一清门户!”
云松弟子也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:“我等愿随洛玄盟主,生死无悔!”
气氛骤然绷紧。
就在这时,赵坤的传讯符忽然亮起,他的声音从符中传出,清晰如在耳边:“万宝城守军,愿奉洛玄为主帅,共御外敌!”
那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砸在铁砧上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片刻沉默后,天剑门宗主缓缓抱拳,低头:“……我,同意合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