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手机屏幕,泛着冷幽幽的光。
林辰反复看着那条私信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不敢点下「回复」。
发信人头像,是位穿深蓝色蟒袍的老者,眉眼间带着京剧大师特有的精气神。主页认证简简单单一行字:「梅葆玖,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(京剧)传承人」。
私信内容不长,却像块石头投进林辰心里,漾开层层涟漪:
「小林你好,我是梅葆玖。下午刷到你在排练室唱《东风破》的视频了,戏腔有股子愣劲儿,是块好料,就是韵味还差了点意思。别信那些资本瞎嚷嚷,国风没死,只是缺个好好唱的人。
明天上午九点,来我这儿坐坐?地址是南锣鼓巷胡同17号,带上门票(你的乐谱)就行。我给你抠抠嗓子,让你听听什么叫‘字正腔圆,腔随情走’。」
林辰揉了揉眼睛,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得出现了幻觉。
梅葆玖。
那可是把京剧梅派发扬光大的泰斗级人物,是课本里写着「让世界看见东方美学」的艺术家。这样的前辈,怎么会注意到他这个刚被乐队开除、被资本围剿的无名小卒?
他点开梅葆玖的主页,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的,转发了一条「京剧进校园」的新闻,配文:「怕的不是年轻人不爱传统,是我们没把好东西递到他们手里。」
下面评论不多,大多是些老戏迷在留言:「梅先生多保重身体」「啥时候能再听您唱段《贵妃醉酒》」。
林辰突然想起下午在星耀唱片,张涛嘲讽「国风该进博物馆」时的嘴脸。再看看梅葆玖这条动态,鼻子猛地一酸。
原来真的有人,在为这些「被嫌弃」的传统,默默撑着一口气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在屏幕上敲打:「梅先生您好,我是林辰。谢谢您的认可,明天我一定准时到。」
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,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南锣鼓巷的胡同里,还飘着老北京特有的槐花香。17号院是座典型的四合院,朱漆大门上挂着块不起眼的木牌,写着「梅府」二字。
林辰站在门口,手心直冒汗。他特意把那张《东风破》的乐谱重新誊抄了一遍,旧的那张还是揣在兜里——像是带着某种仪式感。
「你就是小林吧?」开门的是位老太太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笑着往院里引他,「先生在正屋等你呢,念叨好几回了,说终于有个年轻人肯在戏腔上花心思。」
院子里种着棵石榴树,枝繁叶茂。正屋门敞着,能看到里面摆着张红木八仙桌,墙上挂着幅《贵妃醉酒》的工笔画。
梅葆玖就坐在桌旁,穿着件月白色的绸衫,手里拿着把京胡,见林辰进来,放下乐器笑了:「来了?坐。」
老人比照片上更清瘦些,但眼睛很亮,像含着光。他指了指桌上的茶杯:「刚沏的雨前龙井,尝尝。」
林辰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。倒是梅葆玖先开了口,指着他手里的新乐谱:「这是重抄的?」
「嗯……」林辰有点不好意思,「之前那张被踩脏了。」
「脏了的也该带来。」梅葆玖摆摆手,语气带着点老一辈的认真,「那上面有股子劲儿——被人瞧不起还敢硬扛的劲儿,比干净纸可贵。」
林辰一怔,赶紧把兜里那张皱巴巴的旧乐谱掏出来,递了过去。
梅葆玖戴上老花镜,慢慢展开乐谱,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被踩出的褶皱和鞋印,叹了口气:「资本欺负人,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想当年,有人说京剧是‘封建糟粕’,要禁了它,不也照样有人偷偷唱?」
他抬头看向林辰,眼神锐利起来:「说说吧,你这《东风破》里的戏腔,是照着哪派学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