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通鼓声未绝,照夜已如紫电穿云,驮着她掠过最后一道鹿柴。
苏婉清俯身探臂,弓弦骤响,箭镞破风,一只赤狐应声翻倒在草色里。
万骑齐喑,唯有皇帝御前金甲一亮,朗声大笑:“朕之贵妃,真乃巾帼不让须眉!”
她勒马回身,紫衣半褪至肘弯,雪腕抬弓,指尖犹带弓弦震出的红痕。
香汗沿鬓角滑下,滴在锁骨,恰与那一线潜伏的灰青交汇,像雪里迸出一粒墨星,转瞬又被体温蒸成微甜的白雾。
皇帝远远望见,只觉那雾气竟带着酒香,催得他心头一荡,忘了君臣之礼,竟亲自催马上前。
“爱妃今日之猎,可称京华第一!”
他金甲未解,龙袖一扬,早有内侍捧来鎏金海棠杯,杯中浮着碎冰与早桃,酒色如朝霞。
皇帝亲手递至她唇边。
苏婉清垂眸,唇瓣沾酒,一点殷红印在杯沿,映得那灰青愈发隐秘。
她仰头饮尽,喉间微动,汗珠与酒珠同时滚入衣襟,竟在鲛绡上洇出极淡的桃花纹。
围场之上,百官伏拜,呼声如潮。
她却忽觉心口一跳。
那潜伏的灰青似被酒意催动,微微一颤,像初春湖底的小鱼,吐了个极轻的泡。
只一瞬,便又归于死寂。
皇帝已翻身下马,龙靴踏碎草露,亲自为她挽缰。
照夜俯颈,黑鬃扫过皇帝手背,汗气蒸腾,带着她身上幽甜的腥香。
皇帝深吸一口,竟觉那香气比御苑百芳更蚀骨,忍不住低笑:“朕今晚当设长筵,为爱妃庆功。
”
苏婉清抬眼,眸中映着猎火与山脊,亮得惊人。
那抹幽绿被夕照压下,只剩一点暗芒,像将熄未熄的磷火。
她唇角弯起,声音清越:“臣妾谢陛下。
只恐夜深露重,须得新醅的屠苏才能驱寒。
”
皇帝闻言大悦,回身传旨:今夜太和殿设宴,百官同欢,御酒三升,屠苏十坛,以贵妃今日所猎赤狐为脯,遍赐有功。
鼓声再起,旌旗如火,照夜驮着她缓缓行过御道,紫衣湿透,却愈发显得肌理莹白,仿佛一尊从汗与火中淬出的玉像。
无人知,在她锁骨之下,那粒由污血凝成的墨钉,正悄悄又绽开半瓣。
而此刻,整个春天都在为她欢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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