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英东以禹王杖勉力支撑,金光与黑瘴在太阳山陷坑边缘形成短暂而脆弱的平衡。他体内真气几近枯竭,经脉灼痛欲裂,全凭一股意志与怀中黑石、地底龙吟的微弱呼应苦苦支撑。那地底存在的咆哮声虽带上一丝痛楚,却愈发狂躁,每一次冲击都让金光摇曳,黑雾翻腾,仿佛随时会再次爆发。
舒部长等人退至安全距离,望着那独自擎起金光的背影,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,只能组织青壮砍伐树木,试图设置一些简陋的障碍,防备可能再次冲出的疯魔之人或被邪气侵染的野兽。
就在这僵持不下、戴英东渐感不支之际——
“嗡——!”
一声低沉雄浑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,陡然从远方传来!这声音并不响亮,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、威严与安抚之力,瞬间压过了地底的咆哮与黑雾的嘶鸣!
戴英东怀中那滚烫的禹王杖猛地一震,金光随之大盛,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加持!那杖首的琥珀晶体更是光芒流转,内部那浑浊的云雾似乎清晰了几分,隐隐显出一条游动的小小金影!
与此同时,他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震颤——不再是混乱狂暴的挣扎,而是变得深沉、有序,仿佛地脉之力被一股更大的意志强行梳理、抚平!
“快看!圣人山!”人群中有人指着远方惊呼。
戴英东强忍眩晕,抬头望去。
只见远方的圣人山主峰之巅,那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禹王牌,此刻竟通体散发出柔和的、土黄色的光晕!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,笼罩住整个圣人山峰,并且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,向着四周的山峦蔓延!
光晕过处,原本因地震和邪气而躁动不安的山林迅速平静下来,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腥臭气息也被一股浩大阳和、承载万物的厚重气息所驱散。就连太阳山这边翻涌的黑雾,似乎也被这股力量所压制,变得迟滞了几分!
禹王牌显圣了!
是丁!圣人山乃龙首,禹王牌乃大禹王镇水定岳所留圣物,自有镇压地脉、安抚山河的无上伟力!邪徒欲裂龙首,却不知真正激怒触发的,或许是这圣碑的自护之能!
戴英东福至心灵,立刻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!他强提最后一丝真气,沟通怀中黑石那“劈山”意蕴,将其再次融入禹王杖中,但他此次发出的意念,并非“撕裂”,而是“疏导”与“镇压”!
他将禹王杖高高举起,不再仅仅对着陷坑,而是仿佛要承接从那遥远圣人山传递而来的浩瀚地脉正气!
“请圣王伟力,助我镇邪!山川有灵,地脉归位!敕!”
他发出一声嘶哑却坚定的长啸!
禹王杖金光暴涨,与远方圣人山散发的土黄色光晕遥相呼应,竟隐约连成一道横跨天际的光桥!磅礴浩大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,通过禹王杖疯狂涌入戴英东体内,冲刷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,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,却更带来无穷的力量!
他感到自己仿佛不再是区区肉身,而是化作了这山川的一部分,与苏宝顶的雪冠、紫荆山的林海、凉风界的罡风、罗子山的厚重、龙泉山的灵韵、圣人山的意志连接在了一起!
他引导着这浩瀚之力,通过禹王杖,化作一道远比之前纯粹和磅礴的金色洪流,如同天河倒泻,轰然注入那最大的陷坑深处!
“嗷——嗡——!!!”
地底传来一声充满不甘、惊惧与痛苦的惊天怒吼!那翻涌的黑雾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雪,迅速消融退散,缩回深渊之中。那无数邪灵的嘶鸣尖叫声也戛然而止。大地剧烈的震颤开始平复,那令人心悸的裂痕蔓延之势也随之停止。
金光持续注入,仿佛在深渊之口铸下了一道坚实的封印。
良久,金光渐歇。
戴英东脱力般单膝跪地,以杖拄地,大口喘息,汗出如浆,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那最大的陷坑不再冒出黑气,虽然依旧深不见底,却不再散发那令人绝望的邪异气息,只剩下地动后的狼藉。另外几个较小的陷坑也停止了扩张。
天空中的黑瘴渐渐被山风吹散,久违的阳光重新洒落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山坡上,照亮了众人惊魂未定却充满希望的脸庞。
舒部长带着人小心翼翼地靠近,看着疲惫不堪却目光坚定的戴英东,又看看那恢复平静的陷坑,激动得嘴唇哆嗦,半晌才道:“老戴……这……这是镇住了?”
戴英东缓缓点头,声音沙哑:“暂时……镇住了。地底那东西被打回去了,但这伤口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陷坑,“还需漫长岁月才能愈合。需禀明上峰,将此地方圆十里列为禁地,严加看守,绝不可让人畜再靠近。”
“明白!明白!”舒部长连连点头,立刻吩咐下去。
戴英东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身,遥望圣人山方向,那禹王牌的光晕已然隐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,但他知道,方才若非这远古圣物自发显灵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又摸了摸怀中恢复平静的禹王杖和黑石。经此一役,他对这两件圣物有了更深的感悟。它们并非单纯的武器,而是沟通、引导山川之力的钥匙。
然而,刀疤脸临死前的诅咒再次浮上心头。
“山神”……那地底被镇压的存在,是否就是其口中的“山神”?此次击退,是否真的永绝后患?龙涎洞邪阵虽破,但那背后的“师尊”始终未曾现身,其阴谋真的彻底瓦解了吗?
太阳山的危机暂解,但笼罩在雪峰山脉上的巨大迷雾,似乎只是被拨开了一角。
前路,依旧漫长而艰险。